风轻轻垂在木窗,通过缝隙,轻轻撩动孟昱额头的碎发。
孟昱:“我知道了,黄粱慕古里对舒古长和参天古树的誓言,我会履行到底,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静静。”
背转身,孟昱面向木窗,垂眸闭眼,任由风声轻打眼皮。
身后的两人一言未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行退出房间,由林子羽带门掩住。
“嘎吱——”一声,门关上了。
剔透的泪痕缀留双颊,颚尖落下一滴眼泪,无声无息,轻飘飘地溅在案台。
一路以来,孟昱以为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殊不知,却是被命运安排嘲弄。
既如此,偏不,最终归宿,命运的棋盘,只能自己执棋,做那掌舵的人。
孟昱攥紧拳头,掀开眼皮,双目半阖着,眸中锋芒毕露,仿佛割开混沌迷雾
云低薄暮,夕照鸦鸣。
秋实叩门,唤孟昱用膳。
一打开门,林子羽守在门口,巴望着孟昱,递给她一封信,“阿婆回黄粱慕古了,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
孟昱微蹙眉梢,抬手接了信封,就地打开抽出其中信纸,研读信件内容。
见信安,吾已随族人一同返回黄粱慕古。孟小姐与韩公子的救命之恩,不胜感激,老身无以回报,献上守候多年的羊皮卷,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帮助小姐寻得九霄玉,以期天下共生,百姓长治久安。吾还有一事相求,子羽潜伏孟家许久,还望孟小姐照拂一二。就此别过。
信封里,还留有实物,孟昱拿出展开的羊皮卷,眉心紧了紧,握着羊皮卷的指尖蜷缩,随后将羊皮卷收好放置怀间。
席间,孟昱有一搭没一搭地提箸吃食,她的惆怅、恍惚、暗自神伤,全然落在韩曜的眼里。
只见韩曜剃掉鱼刺,将鲜嫩的鱼肉放入孟昱碗中。
孟昱照常提箸将碗里的吃食送入嘴里,目光丝毫未注意到韩曜接二连三地夹菜。
忽然,韩曜提箸往盘中黄姜夹去,放在孟昱碗中。
在旁守候的秋实抿嘴咋舌,刚要提醒自己小姐,被韩曜眼神警示。
不得已,秋实捏紧衣衫,摇摇头,看向旁边的纯骅,一拳锤在他的臂膀。
纯骅哑口无言:我这是……糟的什么罪!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行为,孟昱目光并未放在席面,就连身旁的打闹,一点没放在心上,提箸只管吃,一口将木箸上夹起的黄姜送入嘴里。
孟昱表情难堪,连连吐舌哈气:“啊……这么辛辣!”
韩曜开口:“你可算注意到了,若是有人放毒药在那碗中,岂不是就此一命呜呼!”
孟昱:“你……好吧!”就连争辩都少了斗气。
不远处,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闪过一道身影。
“小姐,小姐,小姐,我有要事禀告。”
正是阿旺,激动地连滚带爬,一脚踩在门槛,摔倒了个扑爬,双手捧着的行囊滚出咕噜噜的银元。
阿旺:“小姐,我要赎身!”
此话一出,秋实不淡定了,绕到阿旺面前,揪着他的耳垂问话:“你哪里来得这么多银元?总不能告诉我们是在路上捡得!还有,这么些年,小姐待我们不薄,你竟生出异心!”
渐渐地,阿旺低下头,上下唇动嘟囔不停,最后,还是勇敢抬起头来,眼神坚毅,“小姐,我是认真的,我要赎身,我不想一辈子做马夫,饲养马儿。现如今,我找到自己要做的事。”
众人满怀期待地盯着阿旺。
阿旺:“我要当有钱人,弘扬家业。”
“呵呵……有钱人岂是这么好当的!”秋实一脸不可置信,继续接话:“你真傍上什么达官显贵,做了别人的面首!”
说这话时,秋实着实不信,细细打量着阿旺身形样貌,摸着下颚,皱紧眉头,质问道:“这也不像啊,难不成有钱人眼瞎!”
阿旺:“你胡说八道,我也是略有姿色的,好吧!”接着否定:“啊呸!我是自己有钱,做什么面首男宠!”
原来,在大街上溜达的阿旺,遇到酆都大户人家王酉骞的管家,被管家不住打量,拉着回王家问话。
病榻上,咳嗽不停的王酉骞多年与兄长失去音信,发迹后膝下无子,这些年辛苦奋斗的银钱无人继承,吊着最后一口喘气,迟迟不甘心离开。
瞧见管家带来的阿旺,问候话后,与兄长的信息一致无二,再加上阿旺脸貌和自己如此想像,尤其是脚底板的那颗痣,王家人的独特特征,王酉骞喜极而泣,认下阿旺作子,让他继承王家家业,弘扬门楣。
适才,阿旺带着银元进门赎身,他身后还跟着王家管家。
孟昱抬眸,看向阿旺渴望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喜事,既然如此,秋实,拿来包袱,里面有阿旺的身契,从此,再无马夫阿旺,只有王家少爷阿旺。”
身后,纯骅挑眉:“命运可真是安排人,转眼间,阿旺小兄弟做了大户人家的少爷!可真如他的梦境所言,大火大水,大发特发。今夜,我的梦里多多来水来火,大发特发!”
辞别之时,阿旺泪洒离开,孟昱眼眸缀着伤情,转身回房,秋实紧随其后,回到榻下,整理行囊,从枕头底下翻出一沓银票,留有阿旺笔迹纸条:这次,我可没食言。
手中众多银票,秋实眼泪巴巴:“好你个阿旺,过好日子也不忘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