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涟家,青砖黑瓦,小院门前栽着几株翠竹,屋后开垦菜园,由于施肥灌溉,绿油油的青菜长势良好,其间,有一白发老者身穿粗布衣裳,手持农具,挖掘泥土,身旁整整齐齐叠好一摞大白菜在背篓里。
小院栅栏始终敞开着,孟昱和韩曜在栅栏门外等候,还是孟昱放声询问,“家里有人在吗?”
屋子里闪出一簇机灵影子,扎着麻花辫子的黝黑女童双手抱拳,质问门口两人,“你们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觉得惊喜,孟昱弯腰对视女童,扑闪眼睫,笑问:“我乃孟昱,这位是韩曜,这里可是张三涟家?”
小女童疑惑蹙眉,对着栅栏仰头询问,“找我爹的,你们是他什么人?”
“咋咋呼呼的,思辕,来者是客,要礼待客人。”屋子里颤颤悠悠走出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走上前来打开栅栏门,“二位,三壮如今生病了,恐怕接见不了两位了。”
韩曜垂眸,“大娘,我们是三涟的同僚,听闻他因公负伤,所以来看望一番。”说话间,便将手中的布匹锦缎交与老妪。
“快请进!快快请进!”老妪压下眉梢间的忧虑,打开门迎两人进入厅堂。
小思辕虽是不解,瞧见祖母这般热情好客,递上热茶,与客人寒暄来往,她只得静默在身侧,清澈的眼眸骨碌碌转悠,观察局势。
进了寝居,只见张三涟紧紧闭着眼睛,双唇干涸起皮,老妪用汤勺舀水,小心翼翼粘湿张三涟发干的嘴唇。
一连串动作完成之后,老妪方才回想身后还有客人,尴尬扯着嘴角,“让你们看笑话了,三壮要是知晓如今自己这般不堪模样,铁定狠狠抽自己几耳光子。”
韩曜眯着眸子,深深切切望向榻上陷入昏睡的人,张了张嘴,一字一句道:“三涟向来行事光明磊落,谁?能笑话得了他!”
榻上那张坚毅的脸庞,尽显肃穆。
得到认可,老妪抬手用衣摆擦拭眼角,轻悄悄走到衣柜,打开门,露出两个漆黑木匣,挤着褶皱的眼皮瞬间清明,深深切切,“这衣柜里的匣子,装着三壮心中珍视的宝物。”
她说着拿出其中之一,郑重摆放桌前,“咔哒”打开匣子,露出一身整洁干净的黑衣锦袍,完整无暇叠放齐全,领口一条金丝绣线显得明晃。
房间里顿时静寂无声,韩曜一眼便认出这身衣袍,抿紧双唇,喉咙干涩,开口道:“这是督察司六司官袍。”尤其是领口金丝绣线,绣线越多,意味着官阶越高。
敞开的衣柜,往里靠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匣子,孟昱越过桌前,抬眼不着痕迹扫过衣柜深处。
老妪伸手拂在金丝绣线,却未曾触碰半分,布满沟壑的手背写满岁月的磋磨,她手略微一抖,将匣子合上。
“平日里,三壮就穿着这身衣服,板正身子当差,不知,他是否还能有机会继续穿上这身衣服……唉……!”
接连叹气,老妪身旁的小思辕拉扯衣角,“祖母,我爹只是暂时睡了一觉,等他睡醒了,自会穿上衣装,保证穿得板板正正。”
老妪咧开嘴角,抬手刮着小思辕鼻头,“你这小丫头……对,你爹只是暂时睡了一觉,睡了长觉……”便把合上的匣子送入衣柜,关闭起来。
不多时,田间劳作的老者背着一木篓子大白菜回到院中,恰巧遇上韩曜与孟昱访客结束。
那老者瞪大眼眸,满脸疑惑,修整木篓子的大白菜,刚要开口询问家中做客何人,被老妪突然夺了手中的木篓子,只剩下老者满脸委屈巴巴,手足无措顿在原地愣怔。
老妪弯着嘴角,笑眼澄澈看向两人,将手中的木篓子递与临出门的韩曜,“之前还派大夫诊治三壮,你们还能亲自来看望三壮,我们心里别提多开心,这是自家种下的,你们也别嫌弃,我们哪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的道理。”
盯着老妪木篓子瞧上须臾,韩曜轻轻挑动眉梢,转头看向孟昱,认真的眼眸似乎在征询什么一般,获得孟昱点头后,他从袖袋里拿出钱袋子,交与老妪,解释道:“说的也是,就当给小侄女的见面礼。”
说话间,孟昱抬手摸了摸小思辕的脑袋,韩曜接过木篓子背在身后,两人穿行在山间田野。
督察司里,孟昱提箸吃食,咀嚼嘴里的大白菜,清脆香甜,不住摇头感慨:“不愧是纯正的乡野青菜,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干脆爽口,再以督察司掌厨别有的嫩豆腐烹饪,独具一格。”
她笑了笑,“这还得多亏了韩大人,我才能有幸在督察司里美餐一顿,你还别说,督察司里的掌厨,甚合我心。”
笑意如春风拂过,从眼底蔓延,直至唇角,韩曜剃掉鱼骨,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孟昱碗碟,“你若是喜欢这饭菜的口味,要不,干脆在督察司里找份差事,便可日日吃上饭食。”
“嗯……?”孟昱挑眉,蹙眉思虑,若是当差督察司,以后还怎么寻找九霄玉下落,而后摇了摇头,可转念一想,权力至上之处,信息来源甚广,她郑重点头,“嗯“声应和。
垂眸抿唇的韩曜得到肯定的应声回应,顿时眉毛上扬,眼眸里多了几许喜悦之色,解释道:“□□塘仙人指路案件、苗疆诡事戏台……都是在你的帮助梳理之下,迅速破案,督察司三司文监司正好有空缺职位,陈监司告老还乡回归故里,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