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盘算的掌柜停下拨弄算珠的肥手,蹙着眉头,抬眼间,瞳中多了一份阴翳,嘴角下撇着朝孟昱方向走来,弯腰凑近一桌子吃食,嗅动鼻尖 ,随即疑惑挑眉。
掌柜:“这位客官,桌上的荤菜皆经过店里大厨特殊处理过,并未传来你口中的腥味,兴许,你闻错了,不妨尝上一口,毕竟,舌头可不会骗人。”
其余人面面相觑,孟昱微微一愣,恍然间领悟客栈掌柜言语中的深意,她抿了抿嘴,摇摇头,双眸莹莹几许,“我没闻错,真有腥臭味,也是,舌头定然不会骗人,掌柜的,不信,你自己尝尝。”
话语间,孟昱双目直盯盯向熊掌食盘,黑漆漆的掌背还残留鲜许粗毛,尖利的爪子微微蜷曲,她提箸夹起熊掌其中一个趾头,撕拉剥离开来。
此时的熊掌已经蒸煮的软绵,拉扯起来,轻而易举,不许耗费过多气力。
将熊掌递在掌柜嘴边,孟昱双眸似雪兔透亮,歪头问:“掌柜的,你快尝尝,真有一股味道!”
眼前佳人送肉挂在嘴边,掌柜吞咽口水,喉结滚动一下,耳畔传来纯真的嗓音,犹豫间,垂眸看向嘴边的熊掌,一股脑轻轻张嘴,尝了一口,细细咀嚼,品味过后,满脸狐疑:“几位客官,菜,我也品尝了,绝对没有问题,你们可以安心吃下了。”
见如此,孟昱撇嘴摇头困惑:“难不成是其他荤菜发出的腥味?”
她快速提箸,接二连三夹了其他菜送入掌柜嘴里试吃。
原地一言不发的掌柜半眯眸子,握着的手紧了紧,嘴里突如其来塞得鼓鼓囊囊,眸底压抑波澜,吞咽完嘴里的吃食,克制嗓音,“客官,菜我已全部品尝完毕,并未出行所谓的腥臭味,我看,你们诚心来找茬的!”
忽然,他压制的戾气,一泄而发,犹如滚动的江水,裹挟着涌向周遭。
“呼呼呼——”
冷冷的阴风吹向大门方向,“吱呀”门突然禁闭。
掌柜气势如虹,黑沉沉的双眸压向孟昱,“几位客官,菜也上了,如今是该结算这顿伙食费用。”转而大呼,“小闲,将柜台的账单拿来。”
闻声,店小二小闲屁垫着走出后堂,急匆匆跑向柜台,拿来一本账簿,双手恭恭敬敬翻开到最新页,满脸堆笑:“几位客官,一盘清炒白菜一两银、烧花鸭五两银、烧子鹅五两银、蒸羊羔一条金、蒸鹿尾儿二条金、蒸熊掌五条金,总共八金十一银。您看看身上的金银是否完全,若是出门匆忙,没带这么多现钱,我们小店也可用佩戴的物件抵账。”
小闲双眼直勾勾看向韩曜腰间悬挂的透净玉坠。
秋实睁大嘴巴大惊,嘟嘴委屈巴巴:“一盘烂白菜也要一两银子,这菜,我们可没吃!也不敢吃了!全都是你们掌柜吃过的,你……你要银钱,找他结账去。”
随即摇头感慨:一顿菜钱,抵我八辈子不吃不喝,也万万是攒不下来的,怪不得刚刚小姐会如此举止行为,原来是提前料想到这客栈老板会狮子大开口,剥皮抽筋一层,将过路旅人宰上一顿。
乘此时机,孟昱详细阐述:“一盘清炒大白菜,寻常客栈也就十钱,算上雪天路途遥远,够买不易,顶天了三十钱。还有那劳什子鹿尾儿、熊掌,哪是猎户辛苦打猎得来,一股子白面馒头的香气混着寻常猪肉,想李代桃僵,以次充好,还定下二条金和五条金的菜钱,你们客栈定下如此天价菜。但凡过路旅人,岂不是要被你剥皮抽骨一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不咸城,还有没有王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放浪的笑声如同翻江倒海的巨浪,一阵阵呼啸而来。
止住声音,掌柜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眉梢高高扬起,眼眸中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随即脸色一沉,迈出厚重的脚步,步步逼向孟昱,气势嚣张:“王法!我就是不咸城的法!谁能奈我何!你吗?!呵……!”
见此境况,韩曜挺身拦在孟昱跟前,眼色阴沉,眸光如同箭矢射向掌柜,俨然将他的灵魂贯穿,朱唇微张:“看来,只手遮天不咸城,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掌柜睥睨斜视:“关你什么事?”他抬手打了个响指,后堂陆陆续续走出一排排威武雄壮的赤条大汉。
此时此刻,秋实着实吃了一惊,紧紧挨着自家小姐,拉扯袖口,凑近耳语:“小姐,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貌似占了下风,而且……”
“而且什么?”孟昱听着秋实的分析。
秋实眨巴着闪亮的眼眸,呐呐吐出:“这么冷的天,这些大汉赤条身子,这么血气方刚的皮肉,他们……阳气真足!”
“噗嗤——”一声,孟昱冷不丁扯动嘴角,差点发笑出声,冷眼打量前方威武的一堵人肉城墙。
秋实的分析,不无道理,后堂鱼贯而入的壮汉,阳气勃勃,可见平日里吃食少不了山里野味,力气惊人,围猎谋术,着实不能小觑。
况且敌方人多势众,论起武力值来,只有林子羽、纯骅和韩曜能打,还未进入不咸城内,便要经此一战,后续不知会遇见何等风险?
平日里,这掌柜嚣张惯了,在此设下客栈打家劫舍,干着盗匪的勾当,还能多年经营,屹立不倒,足见不咸城内有他的通天手眼!
他,只是一只小鱼虾!
不咸城诡异身死的官员,惩治他们的银狐娘娘究竟是谁?!
“看什么看!?”掌柜直盯盯着孟昱,发出挑衅的问话。
孟昱舒展眉梢,摇了摇头,眉眼弯弯,嘴角扯出诡异的笑容:“看你背后趴着的眼睛!”
“胡说八道!”掌柜显然不信,怒视孟昱。
其中一个赤条大汉瞪圆眼珠子,抬手指向掌柜肩上,哆哆嗦嗦,说话结结巴巴:“真……真的……有一只眼睛!”
猛然回头,掌柜瞳孔倏尔放大,眼睛瞪得滚远,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张惶失措:“他奶奶的,怎个跑到这儿来了,退!退!退!”
众人观看着掌柜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