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默契无声,等待封穴结束,孟昱补充:“止血粉与银针封穴,姑且救回百里香一条命,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若是没有高热,那他可安然苏醒。”
此时此刻,韩曜正在给百里香系好腰带,他抬眸间,对视上孟昱认真的眸子,咫尺距离,两人直盯盯着对方。
尤其是韩曜,平静的眼眸,忽而波澜壮阔,多了一丝无边的愿想,不知不觉中吞咽喉咙,轻轻滑动喉结,眼眸往下移动向孟昱嘟嘟的双唇,他赶紧往后退却,清清嗓子,转移话题,“若是高热持续不退,百里香会如何?”
孟昱坐直身子,稳定呼吸,“轻则痴傻,重则沉睡不醒。”
攥着手里的无名信封,韩曜垂眸看向失血过多惨白面容的百里香,他面不改色询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客栈里七条人命,与他脱不了关系,你救下他,心里如何想法?”
孟昱认真说道:“人无高低贵贱,他就算犯下罪行,也要明明白白的接受律法惩戒。”说着掌心缓缓打开,握着的魅惑眼珠子一览无遗。
“这是……引爆迷药的眼珠子,怎得被你握在掌心?还这般真切。”韩曜目光直盯盯着那枚栩栩如生的眼珠子,昔日冷峻的五官,多了一丝惊讶情绪。
将手中的眼珠子递与韩曜观察,孟昱开口解释:“这眼睛正是从狐狸身上剥脱下来,再以特殊的材料封装手段,完好无缺的保存下来,才会如此浑然天成。”
韩曜整只手覆盖狐眼珠子,摇了摇头,“不对,我记得迷药释放之前,眼珠子没这么小。”
孟昱打开韩曜掌心,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她轻轻摩挲他指腹,展开食指,不紧不慢解释:“你看,残留眼珠表面的白色粉末,正是迷药本身,记忆中的眼珠子硕大,是因为表面用羊肠之类的半透明裹腹白色迷药粉末,再以飞针刺破,迷药四处飞溅晕染,迷药量到达一定浓度,所以当时我们就昏迷了。”她说着将指尖放在韩曜鼻息嗅动。
恍惚间,韩曜迷蒙着眼皮,昏昏欲睡着耷拉脑袋,往孟昱方向倒来。
孟昱一把扶住韩曜,捏了捏他脸颊,以示惊醒,“你吃过解药,粉末也没晕染开来,韩大人不至于被这点迷药浓度弄晕!”
愣了下,韩曜随即歪着脑袋低笑,“被你看出来了。”他转过话题,将无名信封展开,轻轻挑动眉梢,“你怎么看待?”
窗外寒风冷冽,呼呼刮着,队伍浩浩荡荡往城门而去。
孟昱抬眸,目光微微偏转,倏尔眼神闪烁,指着韩曜掌心的狐眼珠子和信封,开口道:“仿佛一切都被安排好一般。”
顿了顿,她看了一眼躺在被子里的百里香,继续说道:“初到银仙井,百里香以天价香火钱提醒我们留下买路钱,然而他自己租住客栈马厩,赚取的差额费用,上交客栈掌柜,由此心生怨怼,说得过去。再是客寨里天价菜价,皆是黑心买卖。百里香迷晕客栈人,我们苏醒后不费吹灰之力找出前三任赴任官员的路引凭信,最后百里香自戕留下诀别信,为阿至,没猜错的话,那就是第三任赴任官员徐雏至,籍贯本属不咸城内,亦规矩收礼,依旧被银狐娘娘降下“天罚”,报仇雪恨。这一连串的证据显示,客栈掌柜残害赴任官员,百里香一则为好友报仇雪恨,二则不满掌柜剥削苛待,便设计以银狐娘娘威名,“天罚”惩戒客栈人员,想依次脱生,最终,他还是选择赴死留下诀别信,担下罪责。”
韩曜认真点了点头,一手托举魅惑的眼珠,一手托举无名信封。
“客栈人员与赴任官员的死紧密相关,而百里香又与客栈人员的死铁证如山,形成闭环,有证据、有证人,这案件……证据确凿,如此简单就破了?!”
他握紧双手物件,半阖眼眸,轻轻叹息一声,撩开帷幔,露出狭小缝隙,看着骑马护在身边的纯骅和林子羽,目光渐渐挪向整齐队伍,抬眸看去,不远处便是不咸城门。
“公正严明”四字高高悬在公堂之上。
韩曜抬眸看着烫金匾额,挺直脊背往前走上去,惊堂木落了一层淡淡灰尘,他指腹拂过表面,聚在嘴边,呼了一口气,磋磨两下,弹掉扬尘。
身后紧紧跟着城主蒲岐,他挥一挥手,公堂陆陆续续走入官差衙役,文质彬彬的师爷捋一把花白胡须,颤颤巍巍拜手行礼,递上卷宗,“韩大人,这是近三任赴任官员涉事案件,还请过目。”
紧接着师爷奉上诉状词,请示:“韩大人,城主回到不咸城内,已将百里香借由银狐娘娘威名杀害客栈掌柜一行人等事件陈明清楚,您请看看,是否有出入?”
纯骅接了诉状词,奉在几案,韩曜端坐椅子,神情严肃看向诉状内容,确实与所见无所区别。
桌上摆放的诀别信证词与银狐眼珠证据,无不宣示案件告破在即。
韩曜轻扯嘴角,认真点头:“事宜清晰,客栈掌柜一行设计残杀赴任官员,百里香为好友报仇雪恨后,自戕谢罪,此案在此告破。”
他拿起惊堂木,高高抬起悬在空中。
台下人期待眼神里尽是深意。
城主蒲岐威严长相有所释然,嘴里轻轻唠叨:“这诡异的案件,可算是有着落了。”
师爷眉梢裹挟,高高扬起附和:“对啊,自案件发生,连日以来,弄得城内百姓人心惶惶,惊恐无度,彪形大汉都不敢轻易出门,生怕被银狐娘娘以天威惩戒。”
小厮轻呼:“没成想竟是客栈掌柜赖三在装神弄鬼,欺名盗世,终究恶人自有恶人磨,不咸城内可见天明。”
韩曜抬眸,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台下小声议论的人来,他落下惊堂木,片刻,台下噤若寒蝉,鸦雀无声,静得只能听见韩曜愤怒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