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健此行也不是来为难人的,闻言道:“不用了,我去会议室等他。”
张伟见状,连忙上前解围:“我带沈总去会议室吧。”
他接过前台的工作,推着沈行健往里走。
公司的内部沈行健只在选址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匆匆一瞥,所以记忆也不甚清楚。但他似乎记得平面图上会议室好像是朝南的,而且没现在这么小?
眼前的会议室摆上桌椅后最多只能坐六个人,沈行健的轮椅想进来还得搬走几个凳子,不然就下不了脚。
“公司的会议室一直在这里?”沈行健皱起眉问道。
“是啊,”张伟挠挠头,“公司就两间大点的屋子,南边那间是徐总办公室。”他指了指尽头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前台送来的茶喝了三巡以后,徐家楷才提着电脑包姗姗来迟,他看见沈行健,明显一怔:“你怎么来了?”
沈行健缓缓放下茶杯,轮椅无声地滑出会议室:“我不能来?”
徐家楷意识到失言,连忙摇头:“怎么会?”他推开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进来坐。”
进入徐家楷的办公室后,沈行健环顾了四周。
他的办公桌摆在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洒进来刚好能照到他桌上的绿植。足以坐下五人的长沙发靠墙摆着,玻璃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和几罐看似不菲的茶叶。而门旁边,墙壁上的挂钟此刻已经十点半了。
“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是有什么事吗?”沈行健说他不喝茶,徐家楷就帮他倒了一杯水。
沈行健接过玻璃杯,没急着喝,而是放在腿上,淡淡地看向他:“你就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吗?”
徐家楷沏茶的手微微一顿。相识多年,他太了解沈行健的性子,他今天会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只是他不知道他为的是哪件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紫砂壶中的水汽氤氲了他的表情。
“你打算把众悦卖给观雅?”这么多年的朋友,沈行健不想与他钩心斗角,索性单刀直入。
茶匙“叮”地撞上杯壁,徐家楷一滞,强笑道:“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没有吗?”沈行健凝视着他。
“你没点头,我怎么敢擅作主张?”徐家楷的表情没什么破绽,但手上多出来的小动作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安。
“你真的觉得,卖掉众悦会更好吗?”沈行健问他,不再是怀疑,而是认真地询问。
茶香在沉默中蔓延,良久,徐家楷终于放下茶具:“沈行健,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成年人的世界不是光有一腔热血就够的。我敢说,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众悦。”
沈行健静静看着他,杯中水纹渐渐平息,倒映着窗外刺目的阳光。
他轻叹一口气,忽然感觉有些累了,松开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他那大而冷的茶几上:“我知道了。”
沈行健走后,办公室里,徐家楷松开手中的茶具。他低下头,茶香犹在,只是杯中再无温度。
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落,沈行健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梧桐树影,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平心而论,徐家楷的选择不算昏招,甚至在知道观雅未来会成为国内智能汽车制造领域的排头兵后显得格外明智。良禽择木而栖,这本没有错,只是,他本以为他们能成为种树的人。
他失望倒不全因为徐家楷要把众悦卖给观雅,而是他明明可以跟他开诚布公地谈这件事,却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
朋友也好,伙伴也罢,信任一旦崩塌,便再难修复了。
回到1号别墅时,当头的烈日已经开始西斜,高兴比他早回来一些,便主动承担起了做午饭的任务。
沈行健推门而入时,看见餐桌上高兴留给他的饭菜,盛了碗饭,机械地吃起来。
他不饿,甚至有些吃不下,但他必须保持健康的饮食和作息,这样才能少一些痛苦。
沈行健是京南人,口味偏咸鲜微甜,而高兴是西江人,烧菜酸辣浓郁。沈行健才吃一口,便被那看着不起眼的小米辣呛得喘不过气来,伏在桌上剧烈咳嗽,连眼角都沁出泪来。
高兴听到动静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瞧见他趴在桌上抽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徐家楷卖掉众悦是既定事实,她料到他们今天的谈判不会太愉快,但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吧?
高兴顿时有些后悔自己昨天的多嘴,觉得沈行健会这么伤心多多少少也有一点自己的责任,她想了想,走过去,勉强地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背。
而此时,好不容易喘上气的沈行健感受到触碰,睁着被辣椒呛红,睫毛上还挂着湿漉的眼睛震惊地抬起头来。
高兴以为他是被人看见哭不好意思,还很善解人意地说:“你想哭就哭吧,我不告诉别人。”
沈行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