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
白衣的仙人没看见这个表情,他只觉得梁子已经解开、不会再有什么大事,便拉着冷青走向了树下的束腰石桌那边,打断了那个阴笑:“过来过来,师父给你看看昨天刚淘的宝贝!”
“……又是花多少钱买的?难不成,今日也是在外头看上了什么,被他劝住才得以存住盘缠?这长兴里头竟还有人卖弄聪明,还敢骗到我的头上,最近真是太懈怠了,之后可得仔细抓抓。”已然恢复正常表情的冷青被他牵到桌边坐下,看他摆弄起了从衣襟之中掏到外面的东件,“乾坤袋都忘记带了?出门前怎么不检查一番。”
“这不是换了身衣服吗,就忘干净了。嗐,都是小事,快来鉴定鉴定!”
没有自己什么事了,温辰也便在桌边坐下,继续打量这位白衣的仙人。冷青的师父——逍遥仙人槐白方,若是不说出来、单看面相,他还以为这二位是父子的关系。见了他,温辰才总算明白冷青那有些奇怪的发型是传自哪里。逍遥仙人跟他一样,在腰后松松散散束着长发,鬓边两缕则以圆珠箍成一束、轻轻搭在背上,从后面看过去,简直跟旁边那个青衣服的一模一样。就算从前面来看,那独具特色的两飞碎发也让他们宛如亲子。见过吗,没见过,难看吗,不难看,跟对略略张开的鸟翼似得,倒是挺符合他们那种潇洒自由的风格。除去发型、再看衣装,他们也是差不多的。见冷青的这几次,他基本都是套着一身碧玉石色的对襟窄袖,而逍遥仙人却是纯白色的,嗯……就是流云的那种颜色。这么有名的传奇人物,却只在腰间静静缀着一枚玉珏的挂饰,朴素、单纯到惹人生羡。他是动,是张,而冷青是静,是敛。他朴素仙风,而冷青,则是精美更多。若非要再挑一个不像的地方……那就只剩面相了。
把逍遥仙人称作传奇的理由,当然并非是他时至今日还仍然年轻的容颜。他究竟走过了多少个年头,怕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大概百年,也许更多,谁知道呢,无甚重要。对于修道之士们,他是百年前涂原之战唯一的幸存之人,是使逍遥山短短百年便声震全国的人,靠着一柄白银细剑行走天下斩妖除魔,救了多少人的性命,也留下了多少的传说。他的绝学留花剑法,至今都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继承。就算冷青使的并不是刀,在以往的修习中,他也未曾成功过一次。留花,即一套剑使下来,飘至空中的落花看起来就像停在了原处似得,不会上、不会下,更不会被撕裂摧毁。这套招式追求着极致的精准和控制,但凡力道不对、或是偏离一点,都会使那脆弱的花瓣凄凄逝去。冷青用刀的时候总会带点戾气,更为大开大合,练习留花剑法的时候便总是找不到诀窍和手感。
说起来,他那柄长刀也十分别致,加上刀柄大概得有将近四尺吧?刀身却不宽,也就两寸左右的样子。这长度和弯曲,换了别人过来怕是很难驾驭。外族用弯刀的倒是蛮多,但比起它来都更宽更厚,没见过哪一柄是这个样子。关内……他是不是前几天在哪儿见过苗刀来着?
“哎呀,瞧我这记性,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温辰拉回思绪和视线,略略地抱了一拳:“是晚辈没能及时介绍的错。在下温辰……温暖的温,晨曦的晨,请二位多多关照。”
“‘温晨’……听着有些耳熟啊。名人?”冷青略一咀嚼,抬手跟他回了一礼,“冷青,长兴人士。”
“字称竹瑶,如竹如瑶,好听吧,我给起的。”
“师父。”男子转过脸去,眼中一抹不轻不重的责怪。
“就是个表字而已,告诉人家怎么了。”逍遥仙人不以为意,乐呵呵地摆了摆手,“都随便点,好久没有新小友了,山上闷得发慌,下来玩玩,好似也能多活几年。”
“那前辈可要常常下来才好。”
“哈哈哈,小伙子还挺会说话的,跟我这刀子嘴的徒弟不一样。”
“师父……!!”
温辰配合着弯起了嘴巴。
“主子。”
虽说不是叫他,但听见声音,他还是扬起脸颊望了过去。白衣管家的身后跟着两个托着食案的丫头,刚刚就瞟到一眼,这会儿离近了再看,倒也算得一句清丽窈窕。不光主子是个丽人,侍从也是丽人,那师父更是仙风道骨俊秀得很,他这一个大老粗倒是不搭调了。
漆案摆在自己面前之后,他道了声谢。
这菜肴之精细和丰富令他错觉自己是回了王府里面。在边关自然不可能吃得如此费心劳力,饭里没有风沙就算好的,回来之后,他也因找不到应有的放松之态而只是应付了事。他不怎么专注这个,点菜也是看着顺眼随便吩咐,或者干脆交于青年来做,这会儿看着食案里头的碗碗盘盘、荤荤素素,又有卖相又有香气地,口中竟然不自觉地泌了贪吃的津液出来。
见冷青二话不说冲着酒壶去了,他低头望了那两只玉壶一会儿,抬手挑了同色那个。弯月初升,院落树下并不太过明亮,他也不知这酒液到底是何颜色。这大抵就是那个荔枝酒吧,有些果香,怪好闻的。
他竖着鼻子品味之间,冷青已将长颈酒壶放回了原处:“前几日又有人赠了我一套定瓷,有酒杯碗碟,也有玩意儿,师父,你回去的时候带上吧。待会儿,我拿个新的乾坤袋一并给你。”
“你不是喜欢定瓷来着,不自己留着?”
“我有一套样式很像的,就我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留着也是落灰,不如转赠出去让它派点用场。师父若是看不上,回头送给哪位叔叔婶婶也好。”
逍遥仙人咂了咂嘴:“那些老怪物如果知道是你给的,可得高兴坏了。”
“这种东西徒儿这里多得是,若是各位叔婶中意,打声招呼,带走即可。”
“这事何时再说都不晚,来来来,先喝一个!”
温辰举杯与他们碰了一碰。嗯?这人没躲我啊,那看来还算是个爽快的家伙,有几分男子气概。他放心了些,略塌腰杆坐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