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是被憋醒的。又闷又热,身上跟有千斤的重量似得,睁开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他活动着手脚刚把那些疑似棉被的东西掀了,一口大气还没喘匀,就被结结实实捂了回去。
“何人作乱?!”
“我。”
上一刻还在奋力挣扎的人形生物忽然就萎了。听见这个声音以后,他开始在一片黑暗之中回忆事情的经过。嗯?他不是睡在地上来着?
他躺平在活要把人压死的棉被下面,抗争得战战兢兢:“三……三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行吗……”
立在床边的冷青仍然俯身压着他的前胸,不为所动:“你染了风寒,高热,给你发发汗。”
“不是发不发汗的问题,再捂下去真要出人命了……三爷……”
“死在这儿正好,一会儿趁着夜色扔到海里,还省得收拾了。”
温辰:“……”
他究竟犯啥事了?看这架势可是不闷死自己不罢休啊……从他决定跟这人加深交往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自己肯定不会有个舒坦日子,每天都得为了挨打挨骂心惊胆战不说,还得为他的各种小脾气买账。搞不好哪一天啊,他就得被耗尽精力吐血而亡,打仗都没那么累的。但话说回来,他就是这么一想,真要死,能换个痛快点的死法吗?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闷死,他如何对得起温家的列祖列宗!
……所以他到底干了啥啊?怎么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得,啥都想不起来?他不就是在老老实实睡觉吗,难不成,他有夜游的习惯?
他那边还在苦思冥想加上懊恼,身上却忽然轻了一层,接着,脑袋也被露了出来。新鲜空气和淡淡花香一同瞬间涌入鼻腔,让他不自觉就想打上一个喷嚏。
“忍住,不准传染给我。”明显透着不耐烦的男人掖好了被子,走去桌边浸了浸手巾拧干,“老实在那儿躺着。敢动一下,手脚就都别要了。”
温辰望着那个背影眨了眨眼睛,不懂他哪来的这么大脾气。风寒发热而已,很正常啊,谁还没有个小病小灾了,至于那么挤兑他吗。又不是他故意要生病的。
然而,冷青回过身来的刹那,他立刻瞪起眼睛摆出了一副无害纯良的表情,乖巧兮兮地注视着他步步靠近。
“好看啊?”冷青慢条斯理地叠着手巾,长眼眯成了一道危险的缝隙,“想抱吗?”
温辰猛地一个激灵。这话的意思是,他果然做了什么?!他干什么了啊?!
“不是……我,我不记得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行吗……”
“我管你故意无意,之前也就算了,看在你帮了我几次的份上,给你些好脸色看、不与多加你计较,你倒还得寸进尺了!再敢打老子主意,管你什么理由,老子让你挫骨扬灰。”
被子里本来热得躺不住人,温辰却跟条挨了打的狗似得瑟瑟发抖。他害怕的原因在于,冷青表面上面那么可怖、说出的话也冰冷得很,手底下的动作却是丝毫都没有重意、温柔得令人胆颤。他被那种游刃有余的寒意彻底折服,选择让自己放弃反抗。
接受着那人轻慢的净脸,温辰抖着嘴皮子小声说道:“对……对不……”
他那一句话还没哆嗦全了,就听见那人开口凶他:“闭嘴。嗓子不想要了是吗,哑成什么样子。”
温辰:“……”
他已经不想思考这究竟算是关心还是威胁了。没有什么痛并快乐,他只有痛。他唯一的活路,就是当个傻子乖乖听话。
脸上姑且是干爽些了,身上却还是湿哒哒的,难受得很。他很想请求冷青同意让他洗个澡去,但方才被那人一吓,他又一时半会儿不敢闹出动静。
有了之前那次惨痛的教训,冷青用最快的速度探了探他的脑门,然后赶紧撤开了一段安全距离:“适应点了?可还头疼?”
摇头点头也解释不清,温辰便开口回答:“不疼。好些了,就是热得难忍。”
于是,冷青又掀了一层棉被下去:“剩下的先盖着吧,免得忽一吹风,再刺激着了。”
“我去把羹汤热一热。”叠好被子堆在墙根以后,他抬腿走向了门口,“再说一遍,不准起来。”
然而,等他端着食案回到屋里的时候,还是发现男子已经自己起来坐在了床头那边。被子倒是拉得严丝合缝,就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乍一看跟个蚕蛹似得,看着滑稽得很。
他这便还没来得及生气发火,就听那人连忙解释:“那个……就不给你添麻烦了。你不愿碰我,那我还是自己动手吧,免得再让你难受别扭……传染了也不好。”
冷青竖着眉眼瞅了他一会儿,放下食案倒了杯水:“你来还是我来?”
温辰弱弱地说道:“我……我来吧。”
冷青没有表态,只是默默把小杯端给了他,然后转身去了别处。等他心惊胆战地把那杯水喝完,冷青也拿着一块方巾回来了床边。接着,他就尽力颔着下巴躲出地方,看着对方把方巾在自己胸前仔细铺好。
“免得某人嘴漏,洒我一锦被。”丢下这句话,冷青抬身走了。
温辰:“……”
温辰的脑袋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