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下到地上之后刚要回身,一抬起眼,就看到了那个走出墙后的绛衣修者:“深泽兄?”
“菊儿小姐,咱们到了,我扶你下来。”
“哦……我……我脚有点软……”
“无妨。它们进不来的,不用怕了。”
冷青那边小心翼翼地搀扶菊儿,楚深泽则趁着这会儿快步地走上前来,借着雷墙的亮光分辨起了女子的伤势:“小姐被那些东西咬了?太可怜了,伤得这么深……”感慨完了,他赶紧伸手将两人朝城内的方向引去,“快请进,我们有对症的药,深泽立马给小姐治疗。”
“先行谢过。”冷青略一点头,揽着她的肩膀立刻跟上。
“菊儿……谢谢这位哥哥……”
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女子的声音已然气若游丝,冷青看去一眼,轻轻地道了一声“别睡”。若是放在平时,顶着这样一张俊秀的脸庞绵绵絮语,大抵会让他整夜都留在某个青春少女的睡梦之中。然而,现在的他满手满脸都泼着污秽的黑红,让他看着活像是一个刚从尸堆里面爬出来的恶鬼似得,这副样子说起这话,倒是也会让他进入别人的睡梦——只不过,是噩梦罢了。
实话实说,进到了城堡里面,菊儿依旧不敢放松下来。她怎么就进到这座城堡里面来了啊……这里可是有怪物的……万一真有怪物跑出来咬她该怎么办……公子哥哥会保护她吗?他们是认识的吗?看看这厚重的砖墙,这哪里还像是在大梁的地界,她不会走着走着就到了地府去吧……?地府……地牢?!难道是地牢?!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冷青将手指微微收紧,更加用力地撑着她那身板的重量,嘴上却没有出声。
带着两人到了内殿,楚深泽立刻取了水盆手巾之类,准备给这位坚强的姑娘清洗伤口:“这水里混有祛毒化瘀得药液,会有些痛,烦请小姐稍微忍忍。”
“嗯……”菊儿用左手撑着桌子,在冷青的帮扶之下坐了下来,而后,捏住了右边手臂那条破烂不堪的衣袖。
“我帮你。”觉得她单手不便,冷青便重新探身过去想要帮她,没想,刚一搭手上去,女子便痛呼一声、将胳膊下意识地抽了回去。
“对……对不起……”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衣料跟伤口早就黏连一处,稍微拉扯一下便带来钻心的疼痛,菊儿抱着身子抖若筛糠,半晌之后,才带着满面的泪水按住手臂送了出去,“公子哥哥……你按住我吧……我……我会乱动的……”
“冷公子,我们先用药水冲洗吧。血痂化开一些,就好往下揭了。”楚深泽如此提议着,取过一方干净的方巾折叠起来,“小姐,咬着这个吧,免得伤到自己。”
菊儿颤颤巍巍地点了下头,接过方巾咬在齿间。
“冷兄,你可带了止痛的药物?”
闻言,冷青将脑袋摆了一摆。这些,他刚才便想了,只是他真的没有带着。迷药倒有,但是,怎么能给这样一位纤细的小姐施用如此下作的药呢。
“先试试吧,小姐,你忍一下,准备好了叫我一声。”
“嗯……呃————!!!”
菊儿那边刚一抽搐,冷青便使出了力去按着她的肩膀胳膊,同时,放轻了声音安慰着她。
“咳呃————!!呜……哥……哥哥……”
“歇一会儿,咱们歇一会儿再继续。”怎么办,真要用迷药吗,单单看着,冷青都生出了一身的汗来,更别说菊儿正切身地经历着这种切肤的剧痛,“深泽兄,不然……”
“冷兄!!”正在这个进退两难的时候,方才那个的使鞭女子也赶了回来,她大步流星飞奔上前,摸出一个药瓶拔开了塞子,“我这儿有封麻丸,会管些用!”
于是,冷青暂时收了力气,看着女子把药丸给菊儿喂了下去:“帮大忙了,楚姐姐。”
药力生效还有上一会儿,女子转过身去便开口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事情再说无妨。这位姑娘叫作菊儿,是浛城的伶人,途径无归林的时候被邪物咬伤,我与她恰好碰上,带她来了附近。”说到这里,冷青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在缓神平复的女子那边,“菊儿,这位是浛城楚氏的现任家主楚眠,表字沉心,与我是多年的旧识。”
“在下名叫楚汀,表字深泽,也是楚氏的门生。”楚汀端了一盆新水过来,打湿白巾稍稍拧干,“小姐、冷兄,你们先净一下脸吧。”
“好。”
“谢……谢谢这位哥哥。”
“冷兄,给菊儿小姐处理过了之后,你也用药水擦一下吧。”
此话出了,冷青顺势望了自己缠着布条的右手一眼:“这伤并非怪物所致,不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