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就赢这么大，可以啊……有点本事……”
冷青揽过自己赢到的那一部分，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来来来！继续继续！”
“我压头上这顶金丝冠，下把肯定是双！”
“看见这对扁玉壶了吗？全压了！压双！”
“我加这个鸽子血发扣。”说着，冷青背过手去，取下了脑后箍着的那枚精巧饰物，“接着压单。”
“差不多得了，今儿晚上就几乎没有单过！我压双！！”
“双！！”
一圈人里九成都压了双去，只有冷青和另外一位男子压了单数。结果不难猜测，冷青又赢了。连着几局，冷青都压在了赢的那边，无论是换人摇骰还是换了玩法，他都能准确无误地站对位置。轻飘飘的几两银子和一点小财转瞬之间变成了无价千金，最后一局，他却故意输了。
“兄台厉害啊。”他走去一边稍作休息，立刻便有一个方才见过的赌客凑上前来跟他搭话，“故意放水多可惜，别人做梦都想赢那么多呢。把那些宝贝全抱回家，下辈子的花销都不用愁了！”
“有命能赢，也得有命能花才行啊。”冷青抬起酒壶，对着细颈灌下一口，“招人仇恨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我若真以一两换得千金，这个门槛，我都不一定能迈出去。不如送个人情，过过瘾就算了。”
“兄台有大智慧啊，佩服，佩服。”那人对他拱了拱手，“不知兄台是哪里的人？若有机会，在下定去拜访一番！”
冷青放下青花瓷壶，还了一礼：“冷某祖籍长兴，今天刚到这里，还不熟悉，如果张兄愿意介绍一二，冷某不胜感激。”
“嗐，兄台客气。我在这儿住了那么些年，觉得这沥城啊，没什么好玩的，就一个赌场还算是远近闻名，根本比不上你们长兴。有条小河、有个山丘也行啊，可那山丘离这儿八百里原，跑上一趟累得半死，无趣的紧啊。”说到这里，那公子打扮的青年凑近过去，竖起手掌挡住了嘴巴，“哎对了，兄台对黑市可感兴趣？我们这儿的黑市还挺大的，好多人过来玩呢，正好月初也快要到了，这次又有不少稀奇东西，兄台如若不急着回去，不妨去那儿转转看看？”
“黑市？”冷青装作不知，摆出了一副讶异样子，“不知那里都卖些什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他们说啊，外族的东西有很多呢。当时，漕州这里不是有好些外族驻扎吗，他们撤退的时候好多物件没有带走，也有不少是被缴获的、流落出来，说实话，那些玩意儿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但架不住稀奇少见，有的富人就喜欢买去收藏。据说，附近找着的东西都会在这儿偷偷地卖。”
“外族的物件，不许私卖吧？”
“是这么说啊，所以拿到黑市去嘛，总不能在大街上明晃晃地摆着要价吧。哦，还有什么，珍奇异兽、神兵法器，真假咱也说不清楚，反正听说有卖。”
“哦……”冷青把玩着酒壶，靠在墙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竟然还有关外的玩意儿，那牵涉的范围可就广了。这般非法大事，自己一人可搞不定啊，那个傻子若在可就好了。罢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是他该管的，何必惹得一身腥呢。
“不知这黑市具体所在何处？”他问。
闻言，那人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兄台从咱们沥城的西门出去，走不多远就有个三岔小道，顺着右边走到底，看到城郊废城区的时候啊，下坡，冲着山那边去，黑市就在山洞里面。嗯……那地方可是不近，得走上好一会儿呢。我给你说，里边老大了！跟庙会一般，还有卖吃食的。不过东西吗，真真假假，没有把握，还是别在那儿买的好。去上一次之后吧，感觉跟外面的集市也差不太多，除了环境唬人、以及玩意儿确实不太常见，无甚特殊。”
“在山洞里面，是挺别致。”说着，冷青掩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唉，今天赶了一天的路，乏得要命，冷某先回去歇下了，咱们有空再叙。”
“好好好，有空再叙。”
疲乏是真，想回客栈睡觉是真，但不能立刻回去休息也是真的。邀请函的事情还没有搞定，如果可以直接摸去黑市里面、探一探那所卖妖兽的真假，那就不用费心费力钓男人了。于是，出去赌场绕了几圈之后，他溜溜达达出了西门，钻入树林顺着小路直奔那座山峰而去。
把集市建在山洞里面倒是头一回听说。隐蔽归隐蔽，但要是出了事情，洞里一塌洞口一埋，里头的人可别有一个想逃脱的，都得束手等死。凡事想最坏，他可没有那种可供传送的道具。
“寒凛，进去探探。”他藏在山体后面，顺着石壁放下了那条训练有素的竹叶青来。
方才过来的时候，他大体望了洞穴里头一眼，月光可以照亮的范围之内只有几辆板车的轮廓、不像有人在那儿的样子，但深处如何他可就摸不准了。贸然行动容易惹祸上身，所以，他放出了寒凛前去探路。
他紧贴着山壁细细辨听，左手里面握着匕首的皮鞘。集市是在初一那天子时过半之时，还有三天，想必，里面该布置的已经布置妥当，就等着运送货物过来摆上。单凭猜测，他认为极有可能是需要通过竞价来购买那件东西，谁不愿意多赚点呢。这样的话，也许会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洞窟来用以竞价，一会儿，可以先去找找，万一能找到什么密道暗室之类。
晚春的深夜依旧料峭，虫鸣鸟啼仍是稀薄，没过多久，他那薄薄的困意便被冷风卷携得烟消云散、晕染在了明月之中。他不禁走了个神，想起了离开之前略显寂寥的院子。
不知这种日子还得持续多久，又能持续多久。
他吸着山野的气息略作调整，与盘上手腕的青蛇一同绕过了洞口的路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