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温辰已经摸到了“关押”黑龙使的屋子之外。这里的景色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小小一间屋被粗重铁锁层层封锁,即便是到了深夜,也有着许多的卫兵把守。
有眼尖的侍卫认出是他,连忙带着各位同僚与他行礼:“参见王爷。”
温辰根本不停,大踏步就要往里头去闯:“本王要见他。”
看这架势,一排侍卫赶紧站起来拦他:“请王爷留步,没有陛下的同意,谁都不能进去。”
“不能进去?”被众人挡住的温辰冷笑一声,“有什么责任,大可推到本王身上,他怪不了你们。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本王不客气。”
一位年长些的赶紧站出来劝:“王爷不妨在此稍等,我们立刻就去憩心殿通报——”
“是个好主意。”温辰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突然飞起一腿掀翻了身前的几个侍卫,“不过,就不费那个功夫了吧。”剩下两个刚要抽刀,他略做调整,又是一腿跟了上去,“本王就是问几句话而已,一会儿就走,不用惊动皇兄。”见还有一人在地上尝试着挣扎起来,他蹲下身去,血红的瞳子里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夜都深了,好好休息。”
这是一只恶鬼啊。那个侍卫在昏厥之前如此想到。
“王爷怎地也成了这般样子。”无视了温辰引发的骚动,被囚在房中的修向这样笑了一声。
“被人阴了。”
关上屋门之后,漆黑的房里只剩了两对眼瞳亮得瘆人,看着,倒真如同猛鬼的聚会。如果硬要说些区别,温辰的眼眸并不是纯粹的鲜红,而是红中发金,像极了烧化的金子铁器的那种颜色。而跪在地上的修向则是双眼如同烨烨流火,看着他,你甚至会觉得那双眼睛囚着一对火种一般。
听了男子的解释,修向却忍俊不禁地弯唇笑了:“被人阴了……王爷竟然还能被人阴了。”
“我并不觉得好笑。”
“王爷息怒,修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说,王爷竟然也有一时疏忽被人阴的时候罢了。”察觉到了对方的怒火又暗暗地蹿了一层,他又垂下眼眸、弯着嘴角道了个歉,“修向失言了,请王爷降罪。”见对面的男人不是很想跟自己废话的样子,他便把话题引去了别处,“麻烦王爷把手边那盏长信宫灯点上可好?他们前一阵子带过来的。不然一间屋子黑洞洞的、只有两对红光,显得咱们都像个野兽似得。”
温辰没有说话,沉默地扫了一圈、来到旁边不远的宫灯之前,摸出火石打上了火:“我问什么你说什么,别耍花招。”
“修向何时耍花招了?”修向听到了那流畅异常的动作,问了一声,“对视力有影响?”
“嗯。”温辰不愿多说,走到男人身前站定低头俯视着他,“第一个问题。在我印象里,我第一次在这件房里见你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趁着为时不晚赶紧动作,免得忽有一日尽数散了时又追悔莫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趁我还愿意很心平气和地跟你说话,最好一个字不落地跟我解释清楚。”
“不过是巧合罢了,没有人能预言未来发生的事情。”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人?!”
“您要这么说的话,人究竟要如何界定呢?有个人形、还是会说话呢?”被铁链牢牢拴住的男子抬起眼睛,别有所指地瞟他一下,“在修向看来,您……和您的那位伴侣,也并非人啊。”
“我再说一遍,我没那个心情在这里跟你打哑谜。”
修向又笑:“在修向看来……这些可不是哑谜,都是您心知肚明的事情,只不过是……嗯?暂时忘了。您早晚一天会想起……唔!”
他被温辰拉着领子硬拎起来、腹部狠狠地接了一记暴怒的拳头。
“呵呵……不逗您了。”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吗,修向嘴角淌血,脸色也瞬间地苍白不少,“是,我一早就知道他会出事……或者准确来说,我一早就知道你们会出事的。”
“那你当初不告诉我!!”
“当初……您还记得您当初对那只鸟儿是个什么态度吗?非他不可?不是吧,那会儿……你们只是在相互试探罢了。你们情还没定,怎么会信我说的这些鬼话呢?”
温辰捏紧了双手,逸散而出的气场甚至在摇曳火烛:“……是,我们情还没定,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日后会走到这般地步的?”
“世上所有的事物,从诞生起命就定了,更何况,你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早就注定了你们会走向这般的结局,别人就是插手,也没有用的。”这计拳头真是狠啊,要是换做他人过来,这一拳就得砸碎内脏吧,修向喘了口气,尽力把腰直了一直,“以后,对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的家伙只会更多,建议……还是尽早习惯为好。”
“我接不接受、习不习惯是我的事情,我也不想太过追究你那些胡言乱语,你只需要回答我,阿青他是不是一息尚存、还活在世上。”
“那便不知道了。反正人最后都要死的,你也是,他也是,我也是,何必求这一时片刻呢?”
温辰方才就在大殿那边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这会儿更是忍无可忍,直接召出一柄妖刀顶着他的胸膛正中:“那我现在杀你,你也毫无怨言对吧。”
“我当然是毫无怨言。但是……凭现在的你,还杀不死我。就算能杀了我,你也下不了手的。因为在你心里会解答你那些疑问的,只剩我了。”见温辰那边对他的言语无动于衷,他便幽幽地跟了一句,“不是吗?王爷。”
……让人可惜、又让人愤怒的是,男子说的很对。于是温辰强逼着自己收了赤刀,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知道他在何处?”
“那只鸟儿确实没死,但是您的那个人吗……我可说不好了。妖兽之间有所感应不错,但是……若是同伴过于虚弱、或者是有意遮断了感知的话,那便是不知道的。之前便跟您提过一二,四妖兽除我之外都是武器开智生灵所化,只要本体不毁,那就不会真正死去,只要假以时日、多加滋养,总有一天会复生的。但这种情况也有例外,如果器灵受的伤太过严重,那便会回归到最初死物的样子,变成一把普通的武器,再怎么修补也回不来了。神都并非全知全能,更何况是小小的妖兽呢。”
“……”温辰眼中的火焰熄了。
“王爷,您觉得自己为何非他不可?”
“没有理由,就是一种感觉罢了。”他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自己回话回得并不十分恰当。但是,哼,自己藏着掖着不说还指望他多说什么?老子没一刀了结了你都是给你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