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山不住回头望去，确信宁赫已经消失得无影踪，方才对着轿子长舒一口气。

他轻声与轿夫交谈几句，轿子便落了地，齐月走了出来，目送轿夫远远离去。

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她轻快地跳到兄长一旁，双手拉住他衣袖一角：“兄长，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山扫视四周，慈爱的目光终于定在齐月脸庞，抚了抚她蓬乱的头顶：“我的事想必已经有人告知你；父亲的事，我一直没有头绪，故而，正准备离开这里，再去宛地打探，正好把你也送走。”

齐月确实急于想知道父亲与兄长是如何被迫害的，卢文瑞所知道的不过是兄长如何从宛地流落到辽国而已，可听到兄长要带自己离开，倒是更为震惊。

“今夜便走吗？”

“难不成你还有事？”齐山露出少有的八卦神色，目光不经意地朝着宁赫离开的方向扫视一周，又默默转了回来。

“兄长，我正经与你说话！”

“我也是正经回话，他，对你可好？”收起戏谑语气，齐山低头寻找齐月目光。

被他看得脸一红，齐月便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不好。”

“他欺负你？”齐山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

齐月赶紧拉住齐山：“兄长，你别去，他对我不好，可总也不算坏，何况他的母亲，是为了救我才死的，莫要为难他了。”

齐月心情有些沮丧，头垂得低低的，说话的声音微微沙哑。

说不清是兄长要去找那人的麻烦让自己尴尬，还是想起那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已经去世让自己伤怀，刚才见到兄长的兴奋终于落了下风，此刻忙叨一晚的疲惫涌上来，走路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月儿，我先着人将你送回衍陈，等我这边要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便回去找你。”

“我不走，若是留在衍陈，那我之前不来就是了，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齐月老大不愿意，根本不给齐山留劝解的机会。

兄妹二人都察觉到对方心中不快，谁都不说话，可是谁也不让步。

深夜静静，一阵“咕咕”响起，野鸽扑扇着翅膀从前方掉完叶子的老树上飞起，既打破了这无声的沉寂，也让兄妹二人同时抬头向前方看去。

齐月下意识看向齐山，不自觉挪动脚步，默默站在距离兄长更近的地方。

而齐山不动声色看着前方之人越来越近，只是默默将按在腰间佩剑上的手垂下来，不错眼地盯着前方。

还未靠近，那人便一跃翻身下马，大老远喊了声“单七老弟”。

齐月虽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喊的名字是谁的，但是心中直觉此时不是自己能开口的时候，就算是悄悄问自己兄长一句都不应该，所以，她做出一副恭谨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却又不时斜着眼睛朝二人看去。

齐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不知何事烦扰韩将军，竟漏夜亲自前来？”

韩世雄谨慎瞥了一眼齐月，微微笑着的脸上，八字胡都在抖动着，一手拉住齐山，一手做出向旁侧指引的手势：“单七老弟，借一步说话。”

齐山顺从地随他向前多走几步，扭着脸等他继续说话。

韩世雄终于不再神神秘秘，只还是抬起一只手遮在自己嘴唇一侧，好让自己所说的话沿着自己的手背直接传到齐山耳中，既不漏掉一字，也不让旁人听去一字。

齐月看他二人亲密有加，便也将提起来的心放回肚中大半，反正听不到二人说的话，便也不再试图去听，此刻悄悄沿着宁赫刚才离开的方向看去，虽然一片漆黑，但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看着自己。

“果然？”

齐山一声高呼，虽然及时压住了声音，但还是吓了齐月一跳，可见他是有些雀跃的。

齐山简单与韩世雄交代几句，对方便轻松翻身上马折返回来时的路上，不小一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齐山心中的欢喜仍然难以压制，走到齐月面前时仍旧激动不已：“月儿，父亲的事我正愁没有法子去查，如今可算是有了机会。”

“宛国那韩臣虎来了辽国借兵，说要与衍陈一战，此时他正在韩府等我，刚才那人会替我安抚住他，你若不想离开便罢了，先去我府邸等我两日，安排妥当之后，我们兄妹二人一起走。”齐山话说的很快，难以掩饰摩拳擦掌的激动。

“宛要攻打衍陈？他哪来的胆子？”相比于齐山有机会再去接近韩臣虎，而表现出山明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齐月则是觉得不可思议。

她继续提醒道：“兄长，虽然父亲倒在宛国地面上，可卢伯父与我都觉得，此事和皇室脱不开关系，怎能只听韩臣虎一面之词？”

齐山紧紧抿着嘴而后低语：“我又何尝不知如此，只是我接触不到皇室中人，只有从韩臣虎身上才能打开缺口。”

“等等，兄长，刚才你说宛地要攻打衍陈？”齐月捂着胸口问道。

齐山不知她为何明知故问，可还是随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兄长，只怕不是韩臣虎要打衍陈，而是皇室又要和韩臣虎联手对付卢家了，就像联手对付......”齐月好似看到什么可怕的怪物，眼睛瞪得圆圆的，双手捂着嘴巴。

齐山也恍然大悟，接着道：“就像联手害我齐家！”

“阿苑已经受召回京，卢世子也跟随前往，只怕他们如今已经深陷旋涡当中了。”齐月话未说完，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