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韩家南军灰头土脸，既失了前任主将韩茕，又未能在对乌兰的战场上占到什么便宜，就算俘虏了乌兰五王子宁赫，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绮苓公主护着他，所以也算不得南军什么了不起的收获。故而对比之下，北军桑家如今更显得势头正旺。

虽说前番未能成功夺得驸马候选的位置，且为此令几个儿子遭人暗算，受了不轻的伤，但其在与北面几个小国作战时，不仅俘虏了包括对方国主在内的大量奴隶，还抢回不少粮食财宝，令冬天缺乏物资的北辽，一下子变得富裕起来。

北辽皇帝喜悦溢于言表，大手一挥，举办起庆贺功绩的献俘宴来。宁赫虽然身份尴尬，可毕竟绮苓给了他极大的礼遇，特许他与北辽贵族及一些邦国的使者同来观礼。

因着绮苓一句闹洞房的玩笑话，齐月如今成了宁赫在北辽名义上的侍妾。尽管在旁人看来，这侍妾丫头得了天大的恩惠，毕竟她侍奉的好歹是实打实的王子，哪怕只是个外邦质子，可好事的从人却见那侍妾脸上没什么笑意，始终对五殿下不冷不热。

宁赫坐在位子上，距离齐月不远，不着痕迹在桌下扥了她袖子一下，轻声试探道：“天怪冷的，你这衣裳看上去有些单薄了些，少喝些酒水暖暖身子吧。”

其实自前几日绮苓公主要胡闹洞房开始，齐月便隐约觉得自己与他的关系已经扯不断理还乱，但事已至此，又不能速速离开北辽，便打定主意如老和尚撞钟一般度日。

可扪心自问，相比于伦多禁锢自己的那些日子，与宁赫同处一室并不算难捱。甚至，他颇有眼色的睡在临窗小榻上，而把大床主动留给自己时，自己心中竟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失落。

早知今日有献俘宴，也知道兄长与公主在谋划些什么，齐月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起来出门走走。

也是月光颇好，齐月起身走到距离宁赫不远处，发现他眼前蒙着块什么布料，原以为他畏光，罩着眼睛助眠，可定睛一看，那布料甚是眼熟，不正是初来北辽那日，他支开兄长与自己说话时，从自己衣袖上扯裂开的那块。

齐月一大步走到宁赫身旁，可对方在她伸手去拿布料时率先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一并按住的还有齐月那只伸出去的手。

齐月脸瞬间红了，顾不上宁赫与自己说话，什么散步，什么担忧，统统飞到九霄云外，抽回手飞也似的逃回大床上，手忙脚乱拢起床帏，好将那人的一切音容隔绝在外。

宁赫在床帏外苦苦解释，床帏内侧，齐月止不住剧烈心跳，却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直到宁赫退回他的小塌，直到天光大亮，不得不出席宴会，与宁赫同座相挨着，齐月仍旧不抬头看他一眼，更别说与他说上一句话。

宁赫看她时而绞着手沉思，时而晃动脑袋，像是要把不经意钻进脑中的什么思绪赶出去，只觉得想与她靠近的心思一刻也忍耐不得，既然害怕她会冷，便问问她的实际状况。

齐月终于有了动静，好似那僵了一个冬天的土地，终于有了松动融化的迹象，微微侧头朝自己这处看来。

宁赫只觉得距离春暖花开的日子仿佛也并不遥远了，耳中响起的擂鼓声，与其说是庆祝盛大仪式，倒不如说是恭贺他走向新生。

他微不可查更向齐月靠拢，换来一句：“还嫌北辽人挤兑你不够，非要捧回家个‘声色犬马’的名声回家去？”

明明不是什么好话，可宁赫听着却笑了，被人管束嗔怪原来是如此幸福。

要是在以往，确实有不少人会关注宁赫，尽管是在挑他身上的诸多不是，想以此告诫绮苓公主或是北辽皇帝，此子不可不防。可是，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贪婪锁在一批批的奴隶身上，没谁想因为告宁赫的状，而白白丢失了挑选好奴隶的机会。

毕竟挑到好的奴隶是自己的事，而针对宁赫与否，说起来都可有可无。

不光无人将目光分给他们，甚至周围人并不避讳的交流起来，声音尽数落入二人耳中。

“那身披狼皮外衣，头上插着山鸡尾装饰貂帽，一副野人打扮的就是悍岭城的头领吗？”

“可不是，你看看他一瘸一拐的样子，要是早早向辽国投降称臣，哪会被桑将军打成这个样子？”

“哎？不对吧，这头领受伤了是不假，可怎么听说，是桑将军用自家的祖传神药救了他一命，他这才带头投降，不然单凭借桑家，哪能带回悍岭城这样多的奴隶？”

宁赫与齐月谁都没将这些闲话放在心上，在众人或窃窃私语，或喋喋不休中，如同两个异类似的，沉默的看着悍岭城献俘。

当那头领走近时，距离齐月不远处的一个辽人贵族，拉着旁边人激动地道：“看见他腰上挂着那个雕花银瓶没有，这就是桑家的宝药。”

齐月被他说的一阵好奇，也定睛朝那头领腰间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她紧张的一下拽住宁赫衣袖。

宁赫自然发觉她异常，靠得更近些将她搂在怀中：“怎的了？”

齐月借着他紧靠着自己的机会，微微侧头，附在宁赫耳边轻道：“是桑家，和伦多私通的辽人是桑家！”声音有些发颤，扶在宁赫手臂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身体不适或者与俘虏相关的事，实在没想到她语出惊人，竟然让他如此始料未及。

宁赫搂着齐月的手臂略微收紧，两人好像相搂抱着一般：“别怕，你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