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做梦吗?
程程脸埋在宋林娟的胸口,边哭边蹭,妈妈身上腰上还有肉,是没生病之前的妈妈。妈妈得病之后,整个人就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到最后,几乎是皮包骨,形销骨立,走几步路都很吃力。
“妈,妈……”无数言语涌上喉头,堵在程程嗓子眼上,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能颤抖着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妈妈。
“你这是干撒了?啊?”宋林娟没见过女儿这么哭,有点慌张,正摸着程程后背帮忙顺气呢,程子民掀开门帘进了屋子,张嘴就是暴喝,“等着下地呢,都磨叽撒呢?”
宋林娟皱着眉头转身,对程子民说:“这娃不舒服,让再睡会吧,咱们先走。”
“干撒不舒服?”
“摸起来没烧,春气了吧,叫她奶来看看。”
“行,你去给她奶说一声,我在外头等你。”
“哎。”
程程听爸妈你一言我一语的安排,整个人哭的抽抽噎噎快要喘不过气,意识却一点一点变得清明。
眼前的一切……好像不是个梦……
“你再睡会,我扫完院子就看看你……”奶奶不耐烦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声音浑厚有力,就连嘀嘀咕咕都十分有穿透力,落进程程耳中,“说了把衣服多穿上些,那肯定是耍俏儿冻感冒了,成天就会给我找事……”
就连曾经最讨厌的唠叨,此刻都让程程听得热泪盈眶。有些东西,只有失去过,才知道是多么的可贵。
程程一度很讨厌奶奶,奶奶古板、爱管闲事、唠叨,没一处让人喜欢的地方。可直到程程生了重病得了绝症,她才后知后觉的认识到,奶奶那让她讨厌嫌弃的唠叨,其实说的都挺对的。可惜,她懂的时候,奶奶已经不在了。
程程抹了把眼泪,环视了一圈,擦得锃亮的红砖地面、破旧的木头桌子、桌上一些同样是木头做的摆件,还有几本寒假作业。
寒假作业?
程程连滚带爬的爬下床,一把抓起寒假作业,看着封皮上写着的初三,眼睛瞪直了。她转头,在用几个铁钉固定住的玻璃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绝对不是一个得了绝症,要死的人的模样,镜子里的她,头发虽然像枯草一样炸毛着,但那张脸,却是光滑圆润,饱满的像是新鲜的水蜜桃一样。
难道,这真的不能梦?
可她记得很清楚,她明明已经死了,死在市二院的病床上,死的心不甘情不愿,怎么再次睁开眼睛,不是去阴曹地府而是回到了好多年前?
程程不可置信的摸了摸手臂、脸蛋,温热的,鲜活的。她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的嘶了一声。
绝对不是梦!梦里没有这么鲜活的疼痛感。
程程的泪水再一次簌簌而下,她捧着脸又哭又笑,哭的站都站不稳,跌坐在地。
不管是发生了什么,她回来了,她又活过来了。她临死前许的愿成真了!
真好。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