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第一眼,就想起来这是谁了。
林子豪。
隔壁林家老大,是个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精力充沛到林家人头疼。林子豪还有个亲弟弟,比他小十来岁,又是个大嗓门小哭包,天天被欺负地直哭,嚎啕声整个巷子都能听见。
林子豪也是程程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都在一个班,一起上学一起回家,熟悉的就跟亲兄妹似的。
后面两人考上了不同的高中,再后面程程上了师范学院,林子豪去读大专,林爸爸做生意成功,林家也搬去了市里,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几乎再没联系过。
程程病重下不了床的时候,林子豪去医院看过一次,提去了很多营养品,还偷偷塞了一笔钱给程程妈妈。
程程还记得,林子豪去看她的那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站在病床前整个人俊朗挺拔,帅气逼人,衬托的垂死病中的她越发的落魄。
当时,自卑到连多说一句话都难堪的程程,只能装累敷衍的将人打发了。
一想到眼下这一身猴劲、被家长们视为不学无术的毛头小子往后会长成那般英姿飒爽的优秀男人,程程又是一阵唏嘘。
“你可不准跟那混小子玩去,你爸知道又要骂你。”程奶奶和好面用锅盖盖住,走过来从程程手里接走削了一半皮的土豆,警告了一句。
“嗯。”程程垂着头,乖乖答应。
她现在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脑子乱糟糟的,哪有什么心思去玩耍。
饭做好又要做馍馍,程程一直都很懂事的在程奶奶身边帮忙打下手,期间还去帮起床的弟弟穿衣服叠被子。
快到中午的时候,程子民和宋林娟回来了。
程程赶紧将筷子板凳摆好,站在一旁看爸爸妈妈洗手。
“你好点了没?”宋林娟一边擦手,一边问程程。
“好了。”程程点头。
宋林娟不放心,又在程程额头上探了一把,摸着温度合适才把手收回去,说:“去把你弟叫来吃饭。”
程程带程耀扬坐上桌的时候,一家人已经齐了。程爷爷坐在主位,程奶奶和程子民分别坐在左右两边,宋林娟、程程、程耀扬三个人坐在程爷爷对面和两个角上。
“今早你都干嘛了。”程子民给程耀扬碗里夹了块肉,问程程。
程程还没回答,程奶奶就开口道:“今天还听话,我还没喊就过来帮我干活了,刚刚你们来之前还问我要不要把水打满。”
“没偷懒就好。”程子民不再说程程,开始和宋林娟讨论地里的活计了。
程程一边垂着头吃饭一边听着,思绪翻涌,鼻头酸的要命。
她清楚的记得,这样一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其乐融融吃饭的场景,她初中毕业后就再没有过了。
她考上高一那年,妈妈开始断断续续的生病,家里骤然少了劳动力又多了开支,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
高三那年,爸爸为了凑医药费,听信小人的诱言,染上了赌博,弄的整个家乌烟瘴气,爷爷奶奶为此天天吵架,本就喜欢喝酒的爸爸直接开始酗酒,随后脑梗发作丢了命,爷爷奶奶也相继去世,妈妈缠绵病榻,一个家再也没有家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一颗心揪的生疼。
她不想要那样的未来,她不想妈妈生病,不想妈妈拖着病怏怏的身体下地,不想爸爸为了钱走上歪路,更不想爷爷奶奶一把年纪还要为后辈操心,她要一家人都好好的。
包括她自己。
齐齐整整的。
健健康康的。
有个人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