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擦完了,洗抹布的水桶都是脏水,要提出去倒在教室外十米开外的柏树道里。
林子豪刚要伸手提水桶,听到程程这一句,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捡起地上的笤帚朝着教室后面走去。
柏树道里堆积着还没有消融的积雪,脏水倒进去,积雪迅速向下塌陷融化。
李淇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看着那一小块塌陷的雪,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程程准备提着桶子回去,她才小声问:“你俩吵架,是因为任飞吗?”
“?”
程程有点想笑,认真回答:“当然不是。”
李淇不明白,在她看来就是。
程程直说了,“我怼她,是因为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难堪,我们是朋友,朋友不该拿朋友开玩笑,更不该故意让朋友难堪。”
李淇抿着唇,若有所思。
“好了,回去吧,我看班长他们去抱书了,估计马上就开始发书了。”程程点到为止,没说太多。
俩人走回去,黄倩倩已经回到了教室,正跟她座位前排的女同学说话,不再哭了,眼睛恢复了正常,刚才的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李淇习惯性地朝黄倩倩走过去,就在还有两个课桌距离的时候,黄倩倩转过了身子,把后背留给李淇,去跟另外的人说话了。
“……”
李淇咬咬唇,想到刚才程程说的话,没再向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程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很是感慨。
离开学校之后,每个人都在怀念学校,回忆青春,距离青春的年代越是久远,越是美化有关于青春的回忆。
但其实,青春也不全是真善美,初中生也会勾心斗角,人际关系也很复杂。
女班主任来了,头发高高扎起来,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白得吓人,跟脖子完全不是一个色号。
“都安静!”
程程听到后排的两个男生吐槽:“孙二娘又把自己涂成白面鬼了。”
孙二娘是男生们给女班主任起的外号,女班主任名叫孙梅,因为当班主任需要威严,总是板着脸,吼人的声音很大,故被起了外号。
也不只是女老师会被起外号,男老师同样有各自的外号,一个赛一个得难听,不过,的确形象。
孙梅先是拿花名册点了名,接着让第一排的同学把书发下去。
程程被黄倩倩的一通绿茶操作弄得糟糕的心情,在此刻再次回归单纯的快乐,她翻开书,低着头,深深嗅了一口。
真好闻啊。
不只是程程,就连班上最不爱学习的同学,也把新书翻得哗哗响,脸上带着纯粹的笑容。
新书本带给人一种奇特的感觉,像是新生活,新开始,令人止不住地澎湃。
发完书,孙梅站在讲台上,总结上一学期的经验,说新学期的愿景。
她说话喜欢翻白眼,搭配上那张过分白的脸,的确有几分滑稽,程程盯着看了几分钟,怕自己笑出声,连忙低下头。
“安静!都初三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孙梅吼了一声,拿着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飞快写了几行字。
前面的是初三下学期的课表,后面的是需要购买的课外书和课外试卷。
“在欣欣书店都有,自己去买啊。”孙梅一边说,一边拿粉笔在黑板上狠狠敲了几下:“到时候谁没买,谁就站着听课。”
下面的同学爆发出一小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孙梅很是嫌弃地瞪了眼学生们,自认为帅气地将粉笔丢进粉笔盒里,拍拍手:“今天没事了,回去了都收收心,明天开始上课。”
说完,头一转,大迈步离开了。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沸腾起来,有笑话孙梅脸太白的,有说新学期肯定特别烦特别累的,还有找着借笔,要抄课表和课外书的。
前面买了中性笔的人,拿出来炫耀,没见过的顿时好奇起来,追着问:“你这是什么笔,我怎么没见过?”
程程听见了,默默将脚下的大袋子提了起来,放在桌面上。
“这是中性笔,土包子,我们都有,你没有?”林子豪的声音在吵吵闹闹的氛围里尤其高调,“跟程程买的,她家亲戚从市里批发回来的。”
李淇也很给力地为程程宣传:“我在省城见过,他们那边的学生,现在都用这个。”
此话一出,没有赶上程程在花坛边兜售的几个同学,立即去了程程桌边,将仅剩的几支中性笔一扫而空。
“是好用啊,写起来比圆珠笔滑溜。”
整个班有一大半的同学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新的学习用具,哪怕是不爱学习的差生,也围在林子豪周围,听他从中性笔说到光碟。
新奇的事物,正是初中学生最爱的话题。
黄倩倩看向程程。
李淇都有中性笔,她却没有。
程程有所感觉,也看向了黄倩倩,捕捉到那双眼睛里的愤怒和不甘,程程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她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当黄倩倩的跟班,她发现了,黄倩倩就是个纸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