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委婉地与大伯母对抗。
程程会意,笑得甜甜的,大声道:“没吃饱,妈,你真好。”
宋林娟笑着去买了,大伯母看了眼程子民,见他认真吃凉皮不表态,有点不满意,但又没法再多说,脸上悻悻的。
这会儿买凉皮的人多,得排队,宋林娟和曾东萍一前一后排着,曾东萍没话找话,“程程又不干活,回家吃饭去得了,你给她买着吃就算了,还买两碗,钱也不是这么造的。”
前后都有人,大家也都认识,转过来听俩人说话。
宋林娟是个不善言辞的,但她不会任由闺女被这么说,忍着气回,“她又不是天天吃,好久才吃一次。”
“那也不能这么惯着,你这么惯,非把她给惯坏。我听说,她上次考试都退步了。”曾东萍振振有词。
程程托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的队伍里,曾东萍和宋林娟一直在说话,周围有人说笑吵闹,干扰着她听不清俩人在说什么。
她突然想起,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场景,那时候宋林娟护着她,她不会说好话,反而会气呼呼耍脾气,说自己不吃了。
明明是外人挑起来的事,她却把气都撒在对她好的人身上,兀自陷入情绪漩涡,在心里恨为什么妈妈把自己生成女儿不是儿子,为什么大家都向着弟弟。
程程羞愧得耳朵都红了……
几分钟后,宋林娟端着为程程买的凉皮来了,她脸上笑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程子民吃完了,把碗放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烟,看了眼俩人,“赶紧吃,吃完回家,我先走了。”他要带着程耀扬一起走,程耀扬却不太愿意,说要跟姐姐一起,程子民独自先回了。
等程子民走了,程程才跟宋林娟打听,“你跟大伯母说什么呢,说了那么久。”
宋林娟打了胜仗,高兴呢,也不隐瞒,“她说你不好,我反问她香香最近怎么样,她说在婆家吃得好睡得好。”
香香是大伯母的女儿,程程的堂姐,全名叫程小香,早就嫁人了。
程程记忆中这个堂姐性格挺好的,她小时候肚子饿,还拿过东西给她吃,但嫁人后因为很少回娘家,联系不多。
“她一看就不知道真实情况,我就说香香最近流产了,养着呢,她这个当妈的应该去看一下。别人就问她,怎么自己闺女流产,她这个当妈的都不知道。”
曾东萍被众人围攻,哪里还顾得上管程程的闲事,忙着为自己辩解呢。
程程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堂姐流过产这件事了,或许她听过,但没放心上,但更多的可能是她那时候跟宋林娟很少这样坐着聊天说闲话,所以压根不知道。
“严重吗?”她问。
宋林娟想了一会儿,才说:“这种事在村里的女人里面是常事,也没什么严重不严重的。不影响以后还能生,就不算严重。”
程程的心像是被针扎,尖锐得疼了下。
像是后知后觉发现这个话题不能跟未成年的女儿说,宋林娟赶紧改口,用一种假装轻松的语气说:“好了好了,这都是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娃娃别听了,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
程程却不这么认为。
她认真道:“香香姐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岁,她都已经经历了,我听一下也没事。而且听一听,也能激励我好好学习。”
前世她虽然因为情绪问题最后生了病,但她却考上了大学,成为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女大学生,这其中有她努力的原因,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宋林娟坚持让她好好学习,耳提面命让她用心念书。
所以,她才没跟香香姐一样,早早在村里嫁人,去遭受那些“村里的女人习惯了”的事。
见这个话题让程程心情变得沉重,宋林娟有点后悔了。
她本意是想回怼曾东萍,为程程出口气,但她不该告诉程程的,这丫头从小心思就重,容易钻牛角尖,她这么一说,不知道又得想多久。
回去之前,宋林娟去还了碗,又买了两碗凉皮,这回没拿碗,用塑料袋提着,带着程程和程耀扬一起回家。
她左想右想,终于在快到家的时候,佯装鼓励地说:“闺女,你考上高中后,再接着考大学,大学里就可以恋爱了,说不定能找到好男人,等到大学一毕业,就能顺利结婚了。”
程程一听,立即冷淡否定,“妈,我不想结婚。对谈恋爱也没兴趣。”男人有多不靠谱,她已经见识过一次了,这辈子绝不会再浪费时间在男人身上。
宋林娟本就担忧的脸一下子更惆怅了。她不知道程程心里想的,还以为是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让程程产生了阴影。
这可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