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宋林娟送自己到车站的画面,不知为何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那时的宋林娟也是这样的担忧叮嘱,可她心里属实没什么波澜,听她说多了,还会生出几分烦躁。
为什么呢?
对于自己曾经不以为意的温情,彼时冷漠的态度,程程后知后觉自责起来。
她想探头出窗外,和宋林娟挥手说再见,可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只有发红的眼圈能看出她此时的情感多么汹涌。
“姨,你放心吧,还有我呢,到时候让我爸买个诺基亚,我跟程程去公用电话亭给你打电话!”林子豪的声音,嘹亮地从耳侧传来。
汽车越开越远了,听不清宋林娟有没有再回应,但程程揪紧的心却松快了许多,她感激地看了林子豪一眼。
林子豪也正看着她呢,猝不及防对上她通红的双眼,怔了下后,乐呵呵笑道:“没啥不好意思的,换我我也哭。”
林爸爸和林妈妈坐在后面,闻言,林妈妈朝前探着身子,温柔道:“放假的时候还能回来的,还有一个月多,不就是国庆节了嘛。”
“嗯。”程程轻轻点头。
她没再哭,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大家都误会她舍不得离开家,把她当个脆弱的小女孩来哄,让她挺别扭的。
班车一路上停了许多次,隔一会儿就有一个人上车,或者下车,汽车走走停停,摇摇晃晃了三个半小时才到县城,比中考时学校租大巴车多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走走停停,后排不少人都晕车了,一到县城汽车停下,没命似的冲下车在路边干呕不止。
“这一趟可真不容易。”林妈妈扶着坐酸了的腰说。
山路颠簸,她快被摇散架了。
林爸爸倒是很精神,还见缝插针地向林妈妈诉说他的不易,“这算什么,我前几年去南方,火车硬座一坐几十个小时,那下车的时候,两条腿打摆子,站都站不稳,走路跟飘着似的。”
“真是苦了你了。”林妈妈鲜见地没挤兑林爸爸,心疼地看着他,挽上他的胳膊。
林子豪瞧在眼里,在一旁大叫,“没羞没臊的,大庭广众下说什么腻腻歪歪的话呢,还给我报不报名了!”
“臭小子,怎么说你爸妈呢,现在也是上高中的人了,说话要文雅些!”林妈妈瞬间松开林爸爸,抓住林子豪教训。
林爸爸看着俩人直笑。
程程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里是羡慕的。
比起林爸爸和林妈妈相处的松弛,宋林娟在程子民那里,多多少少是带着几分妻子对丈夫的讨好和恭敬的。
有了这两样,就很难松弛下来。不过好在,在自己的影响下,宋林娟已经慢慢在改变。
宋林娟回到家,程耀扬衣衫不整,着急地迎上来,“妈,姐姐呢,已经走了吗?”
“嗯,走了,你快去,把衣服穿好。”宋林娟心里空落落的,她为女儿的优秀高兴,也衷心希望她能展翅高飞,可从小就养在身边的孩子突然离开,还是挺舍不得的。
程耀扬脸上的着急化作懊恼和伤心,他说好要去送姐姐的,可昨晚陪姐姐聊天太激动没睡着,今早一不小心就睡过头了。
“我都没跟姐姐说再见。”程耀扬声音闷闷的。
宋林娟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这半年过来,随着女儿和儿子关系的亲近,儿子的身体也比以前强壮些了。
她哄着说:“姐姐说让你好好学习,你有话想跟她说的话,可以写信。写好了妈去邮局帮你寄。”
“那我现在就去写!”程耀扬立马来了精神,转头就往屋里走。
宋林娟在他身后喊,“还有你的暑假作业,也得抓紧时间。”
县一中比起青石中学,简直是气派得多多了。
从宏伟威严的大门进去,迎面便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左右手边分别是宣传栏和红榜,宣传栏上挂着各个年级优秀教师的照片和个人简介,红榜则是县一中今年高考成绩优异的考生们,以及最后录取他们的学校。
今年县一中没有考进清北的,最好成绩进入的学校是复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