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侍卫领命而去。
她脸色恢复如初,倒叫云焕反应不及,恍若方才小姐的冷厉不过错觉。
俞挽春神色不变,微微侧首,望向府中婢女,轻声嘱咐道,“若府中来一捕快,莫要阻他,带他进府等候,待我归来。”
左右之人面面相觑,虽不解其意,却都不是多事之人,自然也应下声。
“小姐,如今已是春末,不日,便是你的生辰了,”云焕忽而轻声道。
“邹夫人意欲在闻人府中大摆宴席,不知届时你可有何禁忌……”
俞挽春闻言恍惚一瞬,“生辰么……我倒是都忘了。”
她生在立夏之日,是孟夏朔时,往年春夏之交,不论身在何处,总归依傍有爹娘,那些用不着她来操心。
只是而今,她远离上京,与爹娘之间有车马之遥,山高路远,遥不知前径。
“难为表舅妈记得我的生辰,我自然也无甚想法,只是如今过分隆重恐怕也不好,请些熟识之人便可。”
清晨露水充沛,俞挽春出门才知,原来昨夜不知何时下了雨,今早地上还未完全干燥。
待至闻人府前,俞挽春便与闻人怜镜相遇,闻人怜镜见到她,便笑着上前迎她,“昨夜可睡得安好?”
俞挽春面不改色,“一夜无梦,安好极了。”
“那便好,我本还担心你才回茳州,多有不适,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这般也好,”闻人怜镜轻笑一声。
招呼过后,经闻人怜镜提议,二人便一并去往花林游玩。
俞挽春对闻人府中的花林还有印象,四时奇珍花草不必言说,她幼时闭着阿爹的训责,贪玩躲懒,最喜在闻人府中林园之中爬上爬下。
而今时过境迁,曾经的顽劣孩童俨然长至亭亭及茾之年。
满园春色,露水浓重染湿袍角,下垂衣摆绽放浓墨花色,俞挽春轻提衣裙,越过一汪水滩,还不等彻底稳住身形,便听见园里传来一阵欢乐的嬉笑声。
“这……那……那儿!你快看那儿!那可有好大个果子!”
熟悉的少女欢快声音传来,俞挽春听得出这是二表姐,好奇之下抬眸望去。
一眼便见到不远处的一棵枝叶繁茂的桃树下,结满粉嫩硕桃,树下少女一袭娇杏色霓裳裙,不住地踮脚朝树上的各个方向指来指去。
“妹妹,你可别瞎指了,我眼睛都要晃晕了!”树上窸窸窣窣,再度传出明朗男声,朗练之中满是无奈。
俞挽春微微转头,“大表姐,这是哪个表哥?”
闻人怜镜摊摊手,“还能是哪个,除了闻人珂那小子,还能是哪个,总不能是你大表哥啊,”闻人怜镜话止于此,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话落,俞挽春心中猜测得到证实。这闻人府里仅两个与她同龄的表哥,这大表哥自小稳重自持,剩下她们这帮人玩乐的功夫,他早在学堂连背了几篇古诗。
这另一个二表哥虽与他同父同母,性子却截然相反,常常将这府里闹个鸡飞狗跳,俞挽春对这个表哥印象也是极深。
无他,这死表哥记性不好又爱贪玩,曾经害得她走丢数日,险些回不来。
等她被找回府后,她那二表哥已是快被表舅表妈活活打死了,连柳条竹编都抽烂几条。他留了一口气,见到俞挽春好生生回来,泪流满面,就差抱着她大腿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不过,有这二表哥这千年纨绔在,俞挽春在学堂上的表现可常有人替她垫底,看来这般多过去,那二表哥还是不改当年脾性。
“那!那个桃子!你快看,那桃子可大!”闻人怜漱喊道。
“哎哟,姑奶奶,这我摘不到啊,”闻人珂两条腿站在树枝上,双手环抱粗壮树干,伸手努力去够头顶那繁茂枝叶中挂着的一颗鲜嫩脆桃,只是离得远了些,无论如何,他连那桃子边可都碰不着。
“平日里属你撒泼最欢了,”闻人怜漱双手环臂,鄙夷道,“如今让你干个小事都不中用,你瞧瞧你真是没得用。”
“哎!话可不能这么讲啊,”闻人珂被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斗志也起来了,他不服气地够着手,只是好一番尝试最后还是无功而返,不由得泄了气。
俞挽春与闻人怜镜在墙根处看了好久热闹,见状她不由得笑出声来。
“唉……又是哪个好妹妹在悄摸摸笑话我呢,”那闻人珂耳朵可灵,听见了也不闹,四处环顾一圈。
俞挽春强忍笑意,慢悠悠地拾起一粒石子,手上用了气力,指尖轻轻一掷,那粒极其微小的石子便直直投中那高悬的桃子枝叶。
“哎哟!”
一击即中,枝条断裂,从树上垂落下来刚好砸中闻人珂的脑袋。
闻人珂揉了揉脑袋,顿时在树上装起可怜来,“哎呀,我可真是可怜啊,没个桃吃便算了,还要被这个破桃子砸一下。”
闻人怜镜见状也是忍不住,挪步凑到俞挽春跟前,低声,“挽春妹妹,你这是哪学来的手艺,这般高超?”
俞挽春莞尔,“小小伎俩罢了。”
闻人珂左瞧右瞧也总算是看到院子墙根处的两人,见她们脸上皆洋着笑,当下也不哭爹喊娘了,忍不住跟着傻乐起来。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两个仙葩妹妹啊,可别笑话我了。”
“呸,谁是你妹妹,你这混犊子说话也不知好好说去,倒还敢趁机占人便宜啊,”闻人怜镜轻唾一声。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给我留点面子瞧瞧啊,挽春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这好歹得有点哥哥样啊,”闻人珂苦着脸。
“连个桃都弄不明白,表哥也别想逞什么大人威风了,”俞挽春揶揄一笑。
“那桃……是你啊,”闻人珂恍若大悟,随即一脸钦佩,“妹妹好功夫啊。”
“闻人二,你这身手比不上挽春表妹便罢,还敢如此嬉皮笑脸?”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闻人珂笑意顿时僵在脸上,说是苦大仇深也毫不为过。
“兄长……”闻人珂方才还气焰嚣张,眼下气势直接弱下来,他唯唯诺诺地爬下树,试图把身子缩到闻人怜漱身后藏起来。
“你躲什么啊?”闻人怜漱见状更是瞧不上他。
俞挽春下意识往声源处看去,花林院门前,一抹人影长身玉立,瞥了他这不成器的弟弟一眼。
“躲便躲罢,回去抄几遍文选便可。”
他声音温和,却是把闻人珂吓得躲也不敢躲了,连忙赔上笑脸,“兄长,你这话说的,我哪躲了,我见着你高兴可都来不及。”
闻人砚忽视他这狗腿子的弟弟,侧过身来望向俞挽春,“挽春妹妹,昨日与家父尚在途中,无法亲迎,还请见谅。”
俞挽春一眼便瞧出这人势必是她那大表哥,与印象中的那股少年早熟的沉稳劲一模一样,她摇摇头,“表哥言重,能得府中上下重视,我已感激不尽。”
“好啦,这般客套作甚,都是一家人,”闻人怜镜笑言道,“兄长,你既然都回来了,那想来阿爹也回来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