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遮掩这遍地糜烂至腐朽的荒唐浓艳,弯月如钩,照得人影惶惶。
“怎的是俞妹妹啊,哎呀,我的好妹妹,原来是你啊。 ”
俞挽春本还疑惑是谁在闻人府里这般偷偷摸摸,没想到廊前提灯照亮后,出现的竟是闻人珂那张脸。
她微微挑眉,“二表哥,若是用完晚膳出来消食,何必这般偷鸡摸狗的姿态?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正苦于如何应付过去的闻人珂听到俞挽春这般言辞,顿时暗喜,连忙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开口,“表妹教训得是,我确实是晚膳吃多了,肚中积食,这才外出闲逛,挽春妹妹,可千万莫要将这事告诉给我父兄。”
俞挽春笑而不语,见这闻人珂身边小厮那为难的神情,她弯了弯眉眼,忽而抬手。
举灯齐眉眼,灯影摇绰,将他脸上的心虚之态照得一清二楚,半点无法藏匿。
"挽春妹妹……"闻人珂被吓了一跳。
俞挽春扬起眉来,手中耀若明星的提灯徐徐绽放明粹的光亮,远山黛眉似盈辉,摇曳光转之间,眉眼落满春庭晚雪,凝聚直击人心的疏影澄澄。
“二表哥,晚膳是两个时辰前用完的,那时我们几个表兄妹还是一桌,莫非你忘了?那时你可还活蹦乱跳,如今两个时辰过去,你倒还想起要消食了?何况,你闲逛便罢,作甚还怕我告诉大表哥和舅父?莫非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哎哎哎!好妹妹,你可别说了,我还真是怕了你了,”闻人珂知晓自己这是陷入她的陷阱之中,心服口服,默默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机灵了,这般不好忽悠。”
“表哥方才那番话可算不得高明,”俞挽春莞尔。
“唉……”闻人珂长叹一口气,“表妹,你可千万要帮我瞒着,莫要透露风声。”
俞挽春眨了眨眼,“好说,只是我还不知晓是何事呢,你若不说,到时哪天我一个不小心……”
“我说!”
夜,晦色难安,渐闻风声起,混着这嘶哑呜咽的晚风,俞挽春听完闻人珂这抓心挠肝的肺腑之言,多看了他几眼。
“二表哥,你还真是不学好啊。”
“哎……表妹你……”闻人珂可不太满意她这句话。
但不等他说些什么,他身旁的小厮便紧急打断他的话,苦着脸冲着俞挽春开口,“俞小姐,你可帮着劝劝我们公子吧,这要是让大公子知道了,可不得扒了我们这些下人一层皮。”
闻人珂瞪大双眼,“嘿……你这吃里扒外的……”
俞挽春笑了笑,“他这话也没错,二表哥,深更半夜,跑去醉欢间,恐怕确实不是你该干出来的事情。”
“我就是去看看,我也不干什么,我闻二对天发誓!”
闻人珂急了,顿时什么话都跑出来了,“花娘现身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年,我可好奇这热闹,我是什么人妹妹你也知晓,若是当真去那里干什么龌龊事,不说父兄了,我第一个把我自己给扇醒。”
俞挽春慢悠悠扶着提杆,灯架上镂空的花鸟闪熠着跳跃舞动的焰火,照亮她微微上挑的眉。
“那里这般热闹,让你如此心驰神往?”
她低头沉思,眉眼间流露一丝稀奇,“那……”
“你不行!挽春妹妹,你可绝对不能去!”
怎么说两人幼时学堂也算是难兄难妹,对彼此是何脾性也算清楚,俞挽春那顽劣嬉闹的性子,闻人珂也算摸清了。
她可绝对不能去醉欢间,否则,届时阿娘可是真的会活活打死他的……
想起幼时那番心肝肺皆通的毒打,闻人珂心有余悸,身体一颤。
“我不去,”俞挽春言语干脆,斜眼看他。
“不过,二表哥,你最好还是尽快回来为好,不然到时候让大表哥发现……”
闻人珂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放心吧,我也就瞅瞅,看完马上回来。”
俞挽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这表哥也实在太安生了点,想来是当年教训还不够。
俞挽春忍俊不禁,但不过是转过身的功夫,她便被吓得够呛。
只见转角处,一人身影从暗色之中缓缓侧现。
赫然是她的大表哥——闻人砚。
也不知她这大表哥何时来此,又听了他们二人多少交谈。
俞挽春心中纳罕,她这大表哥怎也和阿酉一般,走路没个动静。
眼见这无甚情绪流露的闻人砚,虽说仍旧温和,但他刚才显然已经亲眼目睹她徇私包庇的行为。
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俞挽春一字不漏,水灵灵地便将闻人珂贡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