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怕吗?”
寤眼神恍惚一瞬,怕吗?
怕什么?
怕那些被他亲手手刃之人?
怕,当是天性。可他身在此间,半点由不得他怕与不怕。
何况而今,他已然习惯。
至于爹娘……
寤沉默片刻,不知如何言语。
他当是不在乎的,毕竟他甚至不曾见过他们一眼。
俞挽春抬起头,定定看着他,“你不好奇你的爹娘在何处,不好奇那日的人究竟是谁吗?”
那个人……
寤心中再度想起那日的情形。
可他已经死了。
寤面无表情。
他这般想,也是这般说给俞挽春。
俞挽春却摇头,她攥住他的手,“谁说人死就不能去想的了?只要你在乎……”
寤静静敛眸,他不知俞挽春的用意,只觉得奇怪。
“我不在乎,”他默默收回手。
寤神情冷淡,他语气漠然,一张俊秀小脸尚且稚嫩,却冷漠地吐出这句话来,整个人都显得凌厉几分。
俞挽春撇了撇嘴,“什么嘛,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说显得你很厉害吧?”
寤没有应答。
“不在乎,你怎么还把这把剑接过来了呢?”她抱着剑仰头。
风浪滚滚汹涌,这艘船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终于来到码头。
俞挽春久别天日,落地的瞬间,鼻子又酸又涩,险些落下泪来。
一旁的寤一同下船,倒不见有何反应。
只是当他习惯性地瞻顾左右,目光在触及一人时,微微一顿。
这江岸很是热闹,不少人忙着搬运货物下舱,俞挽春瞧见这四周热闹,心里感慨万千。
察觉到寤的视线,俞挽春忍不住一同望了过去。
她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寤?”
俞挽春没有过多探究的必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要唤他一起走。
寤却误会俞挽春是好奇询问,便默默开口,“当日离开,是他为我撑的船。”
俞挽春想起先前初次见面后,他莫名其妙消失的事,顿时不满地撇嘴,“你还好意思说。”
寤微微一怔,他低下头,便见小姑娘抬起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当初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医馆,你呢!”
俞挽春越想越气,当即便想找他的麻烦,“你直接跑了!”
面对俞挽春这连番指责,寤并未反驳,只是看着她这涨红的脸蛋,显然气上心头,他心中异样横生。
“抱歉,”寤低声道,“当日……我若不赶紧离去……会被他们发现。”
“……你……”俞挽春下意识抬头,“但你还是被抓回去了?”
结果显而易见,寤微微点头,“他们发现了我。”
只是他们并未觉得是他自己主动选择逃离,又或是明知而不在意,毕竟,这些年来,他的确,是在那堆自相残杀的蛊虫里,最为出色的一个。
寤不知晓当时他是何想法,只是在外身受重伤后,不愿再回到那狼窝之中,他想要走,却不知晓去往何处。
意图为何,自己同样不知晓。
那位老人载着他渡过了这苍茫无边的江水,将身受重伤的他,带到阡安县。
以他身上的伤势,他回去,或许还能得到医治,可他当时早已做好身死人亡的准备。
但在他心里,莫名觉得,如此孤零零死去,也好过在那个地方继续这般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