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仍皱着眉,周诗推了推他,他才接过妹妹递来的茶。
见他神色缓和,周诗笑了笑开口劝道:“哥,不是我偏心,周应川这个做主的性格不就是你培养出来的吗?”
周谨想反驳,周诗补充得很快:“你别不承认啊。”
“从小你就教他独立,什么事都要有自己的主见,这我可是看在眼里的。可教会他的是你,现在责备他太过独立有主见的也是你。”
周谨看着她,没话可以辩驳。
半晌,他幽幽叹气,“他不和我们商量,让你嫂子也担心。”
“走科研或者再不济大学教授有什么不好?安稳平静。他非要一意孤行,就别怪我给他脸色看。”
周诗无奈,没急着说话,悄悄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去找哥哥,又给老公倒了茶水。
周谨示意妹夫喝茶,自己先没忍住,“他闷不吭声,我也怕他吃亏,后悔。”
“嘴硬心软,”周诗戳穿他,“你这些话能和我说就不能和你儿子说?好面子。”
客厅的交谈随着周诗的打趣还在继续,而从她身侧走向室内的小男孩已经轻车熟路到了周应川门前。
“笃笃——”敲门声后,小男孩稚嫩的嗓音隔着房门沉闷传入:“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窄瘦的腰转动,侧身望了眼门口,周应川将换下来的衣服丢在床尾,顺手捞上衬衫穿上。
纽扣一粒粒向上扣到顶,他正好走到门口。
门锁打开,客厅的聊天可以听清,周应川眸色淡淡,视线落到门前仰着头看他的杨天乐,朝他招了招手。
杨天乐从打开的门缝探头进来,弧度圆软的丹凤眼扫了一眼室内,又缓缓落在前头的周应川,衬衫衣摆刚刚被他别进裤腰。
规整、一丝不苟,还是那个克己复礼的哥哥。
房间不算大,被书籍和各种模型充斥,都是少年时期的周应川心爱之物。
书桌上的手机亮起,有些显眼。
杨天乐才注意到,周应川一晃眼已经拿到手里,在查看后却像并非他所期待的,没有下一步操作的动作,手机径直落进口袋。
杨天乐眨眨眼,“哥哥有事吗?”
周应川才分出眸光,对杨天乐说:“嗯,你自己玩。”
周诗晚婚晚育,杨天乐打小聪明,但平日也有小男孩的活泼淘气,他喜欢黏着周应川,但也最怕他。
“哦。”杨天乐语气乖巧。
尽管屋里的模型已经玩过许多次,他还是挑挑拣拣拿了一个,安静的摆弄起来。
周应川站在衣柜前,目光扫视挑选着。
挺拔的身材将里头挂着的外套挡得严实,杨天乐在椅子上左挪挪右动动也看不到。
他把模型放回原处,跑到书架那抽了本书,状似不经意的路过,又顺理成章的在周应川身边停下,十分善解人意的指向其中一件外套,“这件。”
周应川瞥了眼,随后将那件取了出来,放到一边。
“你要出去?”
杨天乐眼睛滴溜溜转,“去见哪个漂亮姐姐?”
周应川一挑眉,盯了眼他怀里抱着的书,一本关于动物的书籍,他高三前并不感兴趣的类别。
而杨天乐,却受他的影响看过许多,在他如今住的房子的书房里。
小孩子的喜好很明显,就连找借口也要拿上偏爱的书。
他忽然失笑,虽然只是一刹,但眼中还有星星点点的闪烁着笑意,冷峻的面容覆上柔和。
“多读书,多看报,少八卦。”
他说着教诲的话,但听起来懒洋洋轻飘飘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
杨天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上次在学校上科普课,还被表扬了呢!”
“是吗?”逗小孩但很耐心的语气。
“对呀!”杨天乐小脸上忽然有些羞涩,“她说我很厉害,这么小就会那么多野生动物的知识。我就跟她解释,是因为哥哥……”
杨天乐跟在他腿边,还想多说说那个第一次见就很喜欢的容老师,“哥哥,你书房那幅画……”
“嗯?”听他说起《雪霁图》,周应川垂首。
小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它,我是第一个叫出老师名字的!”
周应川不及细问,房门被叩响。
“天乐,叫哥哥出来,一会吃饭了。”周诗在门外喊道。
杨天乐滔滔不绝要往外冒的话被迫止住,“知道了!”
周应川将刚才他选的外套穿上,带他出了房间。
手机抬起点亮,丹凤眼上扬的弧度垂落,时间纳入男人眼中。
还有三个小时。
……
临近下午两点,容霁和秦臻又送走几位客人。
收拾完茶几上的瓜皮果屑,秦臻忽然问:“打算什么时候去陈老师家拜年?”
“今天不去。”
容霁下意识摸向腿边的手机,手指触碰到却蜷缩了下。
“有朋友过来。”
她话落,手机来电在指尖下振动,她伸手抓住,心也在同一时间震荡起来。
“于明祺”三字落入眼底,容霁往房间的步伐稍缓,折返在单人沙发坐下。
“喂……”接通的嗓音随心跳平缓。
“嗯,是这个小区。”
容霁和于明祺简短聊了几句,门铃又叮叮咚咚响起。
“二栋1603……”
秦臻起身去开门,还能依稀听到容霁的通话声音。
门打开,她却有些惊诧。
“这么快就上来啦?”
秦臻上下打量着气质沉稳的年轻男人,笑容和蔼:“上次在雨汐家咱们见过。”
“是,阿姨记性好。”
周应川又仔细将自己的名字介绍给她。
身姿颀长的男人提着礼品,英挺的面容带着谦逊的笑更让人心生好感。
秦臻乐呵呵重复一遍他的名字,又说:“难怪小霁说有朋友要来。”
她热情的将周应川往屋里带,临了才想起来,“雨汐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周应川进门的脚步顿了顿。
“妈。”
没等他从怔楞中回答,听到他们说话的容霁走了出来。
容颜清冷的女人出现在玄关转角,从她出现那刻,呼吸间,像要深刻印篆在灵魂一般,黑眸一遍一遍,不动声色又暗注火热的,从上至下凝望。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却只有一眼就浅浅带过。
容霁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她迈步到秦臻身侧,只留一个侧脸和周应川能听到的,略带责备的语气。
“你问这些做什么?”
周应川视线飘向容霁,她今天还是穿着平日偏爱的浅色系衣服。
好似她这个人,饱和度低,情绪平稳。
但也容易被浸染。
他的眸光被那鲜妍的唇深深吸引,唇珠丰硕的果实随着唇瓣翕张摇摇欲坠,他像最虔诚的信徒,不敢声张,只能沉默等待她带来或悲或喜的降旨。
“你们先进去。”
她已经换好鞋,门又被打开。
“我出去接个朋友。”
容霁与他擦肩,才将第二眼吝啬的分给他。
她没有久留,可于她而言,时间却在这一眼中,无限拉长。
容霁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有关陈雨汐的解释,她似乎不可能从周应川嘴里听到否认的结果。
她背对着他向外走,强压下的酸涩终于冲破表面防线,一拥而上占据鼻腔,眼尾随着落泪的冲动染上薄红。
周应川忽地涌上不安,他跟着容霁出去,却看到一个最不想看见的人。
于明祺没有注意到他一样,含笑的面容只看着容霁,那双眼里,和周应川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学姐是要去接我?”
献宝讨好般,如今又夹带着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