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她全然忘记,周应川第一次不加掩饰进她房间时,心惊肉跳的感觉。
甚至在此刻近乎无理取闹的以此谴责:“…里面有你的衣服。”
话说出,容霁自知理亏,从他身上下来。
“我没找到,一来一回费了些时间。”周应川认领责任。
他俯身正要去捡衣服,容霁先弯下腰。
简单的白T 短裤,拿在手上粗看也并不显脏,但再穿也不现实。
“我去拿给你。” 她语气闷闷。
身后有门关上的声音,容霁径直走到收放他衣物的位置。
柜子打开,仍是整齐,毫无翻找过的痕迹。
没找到只是他的借口罢了。
倒不是觉得周应川在以此搪塞,她清楚他的性格,多半是顾忌她的隐私根本没有打开过衣柜。
尽管如此,容霁将衣服取出,还是难掩郁闷。
“你去……”洗吧?
望着缓步进来的周应川,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不对。
周应川为什么要到她房间洗?
她是让他等没错,可也不是这个意思。
容霁这才反应过来,递衣服的动作都停顿下来,神情染上几分迷糊。
头一次见她露出这样呆呆的表情,像是明白她的疑惑,周应川上前捏了捏她的脸,嗓音清浅:“我以为,你会想和我聊聊今晚的事。”
面颊上传来的微弱痛感让她思绪清明,他完全看穿她的想法,敏感纠结和欲言又止全部清楚。
容霁的手空了下来,周应川拿过那身换洗衣物却又将其放到一旁。
他回头,敛眸专注落下视线。
凝着她的眼,他没头没脑说:“琥珀。”
话音才落,指腹轻拂过她的肌肤,复又捻上她脸颊的某处,“白,黑。”
周应川的语气没什么揶揄,仅是淡声,“三花猫?”
也不知道是形容还是反问。
不安徘徊的心归回原位,容霁甚至有闲心想这个问题。
琥珀色的眼睛,蹭上污渍的白皙皮肤。
大概是形容。
“你先去吧。”他收回手,示意容霁先去洗漱。
没应那句三花猫的形容,容霁哦了声,稀里糊涂收拾好进了浴室。
已是半夜的光景,她本想快些洗不让他久等,可想到什么,还是没能草草洗完。
不过细致有细致的好处。
从浴室出来,容霁感觉全身毛孔都打开了,身体的疲惫似乎也抵消一些。
潮热的气息自周应川腿边一掠而过,他将将从手机屏幕抬头,深夜部署善后的心浮气躁犹未褪去,就瞥见她温润的眼眸。
她身上俨然还有蒸腾的水汽浮动,刚才脸上那点黑灰痕迹已被薄薄透出的粉取代,眸光灵动流转,单是对视,犹如春/潮盈面。
屏幕什么时候熄灭的他不知道,喉头暗自滚动,视线已不自觉追随她远离。
电吹风的嗡嗡声无声催促,放下的换洗衣物明明在反方向,他却鬼使神差地走近。
吹得飘扬的发梢仍带湿意,他的指节艰难穿梭,难以克制的捧住她的脸,吻只敢轻轻贴下,依然要用尽全力抽离。
吹风机放在腿边还在不知疲倦的嗡嗡作响,湿发贴近她的脖颈也沾湿他的脸。
瞧见她清亮的眼,周应川嗓音喑哑:“不许睡。”
容霁睫毛缓缓起落,片刻才在他不容拒绝的目光下慢吞吞点头。
男人即刻抽身,脚步半点不停地朝后走去,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望着他的背影,容霁继续没完成的事,耳边嘈杂,她却没忍住轻笑。
暖风打在耳侧,她好像才领悟,情绪起伏波澜挂在一个人身上,恋爱原来是这样。
她端坐在镜前,出神的目光忽然看见镜中折射的室内,甚至可以看到浴室的一角。
或许是因为本该独属她一人的深夜时光被强势入侵,容霁静静看着镜子,所有的动线摆设哪怕熟悉,不止环境,连她的模样似乎都有难言的旖旎。
头发吹干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她起身半躺在床边。
周应川洗的速度要比她快很多,她刚掀开夏凉被,他就已经出来。
她不自然地轻咳,有些局促地攥住被角。
周应川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在衣服上晕开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容霁视线无措瞥向她刚刚使用过的电吹风,还没让他吹头发,只是目光再次落回从出来就停在不远处的男人。
“我住这里。”周应川冷不丁开口。
钉在原地的脚随即动了起来,他逼近,清楚明确的补充:“同一间房。”
床边陷下,有水滴砸在容霁手上,些许异感。
清隽的面容逼近,夏凉被也无端发热,她抽不出神去管那小小一滴水珠,无处可逃直视他。
在她呼吸越放越慢几近屏息前,周应川骤然垂眸,那股如同盯住猎物的锐利视线才稍有松懈。
他从容霁手中解救那揉成一团的被角,为她盖上。
被子一直盖到腰间,似乎更安全,又像刻意麻痹。
“我是说,”他没打算含糊,“在这里,这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