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脱掉。”她选择解决掉他的问题。
容霁的行动力向来很好。
素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外剥离外套,薄西服坠地覆盖雾蓝色,唯一的鲜亮夹在两道深色中间,又在无人问津时,并不突兀的融合。
她内里的打底很薄,戒指藏在低圆领下,细链随着呼吸像是银色的河流流淌在白皙的肌肤,点点闪光。
周应川的视线也被晃动,她拉动手臂的力道变得不容拒绝,赤足无声,却只是从一个角落转移到另一块更隐秘的小空间。
水流迎头浇下,耳边的寂静由此打破。
浅色打底湿透,浮出肉色,有热雾升腾,欲盖弥彰遮掩她一呼一吸间起伏的线条。
他咽了下喉结,压着眼帘,看她撩开贴住脸颊的发,脖颈仰起,勾人入侵。
偏她还不自知,甚至问:“干净了?”
高眉弓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他倏地撩眼,水也仅是滴滴从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流出,顺着高挺的鼻泻下,还在深邃的人中聚下一小洼。
热水让他们温暖起来,肌肤都透出燥红,一张脸却纯洁得不像话。
明明她是不久前置身危险的当事人,却连他半分的恐惧都没有。
泥水流进下水道,她尚有闲心温吞的笑,将他往旁边带,还调笑他:“不会说话了?”
水太大,容霁微抬着头看他,止不住眨眼,还得迫于呼吸的压力不住抿唇寻找换气的间隙。
尽管如此辛苦,她却用手轻柔地捧住他的脸,指腹一点点剐蹭他锋利的棱角。
这个动作让周应川有说不出的感受。
是安慰。
以及……
他骤然俯身,严严实实将容霁压下,否认:“没有。”
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为自己的无能力为缄默。
因他的动作,背脊忽然紧贴冰冷的墙砖,她瑟缩一下,又被带进狂风骤雨袭来的吻中。
但不似以往深入的吻。
周应川一下一下抬着下巴贴着唇亲,容霁因他的动作饱受折磨,后颈一下贴凉,一下又被火热包裹。
“……心跳好快。”快到水声都遮不住。
她喟叹一句,耐不住地踮脚,又仰起头,索性完全贴住墙砖,任由他掠夺所有脆弱。
“还在害怕吗?”
周应川停顿了下,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眸色幽深,将所有都看进眼底,身体先一步做出行动。
大掌掐住她的腰,有力给予支撑,战场于是转换。
合该高昂的头颅在此刻也只有低下的份。
他不提恐惧与否,只是问她:“你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处躲开蓬头的冲击,形同虚设贴着的打底早已褪去热温,他炽热的呼吸凑近,隐约有贝果挺立,悄然瑟瑟。
容霁敏感垂下目光,有水从他的背肌分流而下,打热她的臂弯。
心思已然飘远。
这群驴友的出现就是那么巧,在她发现地质预警信号之前。
容霁记得她临走时蒋萦的劝说。
她说他们先撤离出去,同时呼叫救援,这样容霁不用冒险,人也能顺利救到。
她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可否认,人都是利己的。
容霁摊上这个道德难题,在那一刻还有蒋萦为她找到一个近乎完美的借口,她只要想到秦臻,想到周应川,还有温芮她们这些朋友。
她那一瞬间是松动的。
可事实上,在残酷的自然灾害中,真有那么好的办法吗?
容霁记得她赶到山洞的状况,天灾的无情让她不敢过细回忆。
“想快点回来和你报平安。”她避重就轻。
虽是如此说,却打了个寒颤,手臂寻求安慰般,下意识顺着劲瘦的腰一路抚上周应川的背,却发现他也还在微微发抖。
他还维持着凑近的状态,容霁看不到他的脸,却能从手心下发抖的身体明白,根本糊弄不了,周应川知晓她的心有余悸。
讨巧的话变为一下一下轻抚着背的动作,尽管心头因她的无畏生气,手指的触碰仍像带着电流,酥麻感窜过脊背。
凑近的牙关抖了一下迅速抽离,他又咬紧牙关,“你还知道我要你平安。”
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但掐住细腰的手已经禁不住诱惑抬起。
发泄般,就那样隔着湿透的布料,遏制不住力道,面团般在他掌间失控,连呼吸也被扼住。
失控的还有强烈的感觉。
容霁顾不上辩驳安慰,短促地惊呼一声。
手掌还覆盖在上面,周应川强忍蓄力的手指,难耐撤离,撑住墙壁,弯腰压抑感觉。
他垂着颈,皮肤一路往上都是一片深红。
容霁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发软的身体被他捞起,热水再次倾洒下来,她只觉热得想逃。
周应川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收敛怒火,动了动脚,抓住她的手也卸下力道,“别着凉了。”
他才是真的想逃。
“我想要你。”清晰的语句回荡在浴室,容霁不许他逃。
这句话终是将他点燃。
周应川蓦地回首,深沉的目光带着火光锐利刺来,却有几分让她考虑清楚的深意。
流水还在倾泻,她湿淋淋的黑发不安分探进领口,清丽的眉眼妩媚动人凝着他,饱满红润的唇莞尔一笑。
让人又爱又恨。
周应川既爱她的勇敢无私,也从未像此时一样恨。
柔软的指节一点点圈住他的手腕,她将他带回,引导着再次贴在腰腹。
在他未曾察觉的空隙,另一只纤细的手缓缓将衬衣下摆拔出,慢悠悠地解下一粒纽扣。
他略粗的指节也顶着打底边缘,已经贴着她温热的肌肤,只需稍微蜷曲,甚至不需多少力气,就能毫无阻隔的碰到方才粗暴对待的柔软细腻。
可对容霁的爱,也是那样的无可改变。
周应川昂首,他又看到容霁的眼睛。
不再是她触摸他面庞时,那说不清的感受。
是一种确认。
安慰以外的确认。
由触碰,更深的交融带来的确认。
爱欲难分。
他攥着容霁慢吞吞解钮扣的手,在她惊诧的目光下,昂贵的衬衣彻底沦为废布。
见他留下,容霁一边回应,手指点点他手腕上的表,执拗的解释:“我也不是莽撞的人。”
她当然不是莽撞的人,睁眼说瞎话而已。
周应川不想听她狡辩,流水被故意剧烈的动作弄得四处喷溅,她余下的话也被打断,只有浴室的水雾润物无声的将两人融化在一起。
哄骗的腹稿容霁忘了个干净,察觉到定定落在身前的视线,她挪开失神迷蒙的眼,难掩羞涩的藏进男人宽阔的胸膛,却于事无补,反而引出灵魂深处的共鸣。
纵然亲密过那么多次,浓密的睫毛仍不住颤动,感受到幽秘处的火热,容霁清楚的知道,这次不一样。
“不要在这……”她攀着周应川的肩,附在他耳畔,娇声要求。
男人轻轻摸了下她的湿发,沉默关掉花洒,长臂捞到浴袍,为她穿上。
全部的动作,都不嫌麻烦的在怀里完成。
还是盘抱腰间,走动间,容霁怎么也避不开周应川频频朝她礼貌问好的私人物品。
他将窗帘彻底拉上,室内才有了让人心安的黑暗。
浴袍歪歪斜斜系了一半,容霁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湿热的水意接触空气,衣襟处一片凉。
床垫陷下,他分膝跪在两侧,直着身子,高高俯视。
容霁直视着他,“找到人往回走了不久就有动静了,所以我又带他们折了回去。那块是岩层,我们一直等到没动静才出来。”
所以她才没有受什么伤。
周应川这才弯下腰来,“你该怪我。”而不是解释。
他轻含,很快像舔舐糖果,声音听得容霁耳热,手指插入他发间,无力地抱住他的头。
她再说不出其他花言巧语,气音道::“……我只信任你。”他也不负所托的联系了救援队。
他的体温迅速上升,再往下,从未被探索过的地方,连一丝丝细茧的粗砺都能感觉到。
容霁刹那间呼吸不畅,眼角沁出泪来,却又中道而止。
他恋恋不舍抽离出来,声线磁沉,“等我一下。”
周应川翻身下床,室内又从门口泄进一扇光,容霁失焦的眼半晌才愣愣转去。
他紧着步子回来,容霁窥见他身影的瞬间偏过头去,还不敢直视。
“拿了什么?”刺眼的白在房间里消失,容霁没有看清。
他低哑的嗓音由远及近:“我开一点灯。”
话落,幽黄的小夜灯便亮在床头取而代之。
很微弱的光芒,她引火自焚:“你好急。”
身侧于是一热。
他仍是跪着的姿势,照顾她的情绪,聊胜于无地拢了一下浴袍。
坚硬的膝盖慢慢抵开并拢,直到停滞在最深处最柔软的位置。
耳边有细微的纸盒抛到床头柜的声音,鼻尖忽然闻到一股并不算好闻的柑橘味道。
容霁来不及分辨气味的来源,被顶蹭得生疼的软肉让她难以忍耐。
秀眉微微蹙起,水润的眸滑回,素手下意识轻推他满含侵略的膝盖。
才碰上,昏暗中他停留在指尖翻转的薄滑上的视线,如鹰隼般投落。
周应川匀出手来攥住她的手,带着不受控的力道握紧,重拿轻放置于一旁。
“…别急。”他轻拍分开的腿根,嗓音沉哑。
嘴上安抚着容霁,却很快抽回注意。
他浓眉蹙起,额头布满热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连劲瘦的腰腹都绷成凌厉的线条,手上仍迫切研究着正反,死死守着往下贴近的心。
容霁看清他手中的东西,连带他指节处的水色亮光。
她睁大眼睛,完全想不到他从哪变出这个……
直至目光触及床头柜上那个皱巴巴的小盒子,眼熟到她不可置信地咬唇,面红耳赤。
他怎么能……
除了情侣水杯,周应川怎么能把他诱哄她拿起来的安全套也带来?
这人!
究竟是什么恶趣味。
“你……”说不出话来,容霁别过头去。
“宝贝。”他的手撑在肩侧,那股柑橘味浓得刺鼻。
周应川耐心十足地吻她,整个人像是分割成两部分,全然不顾另一半的急功近利。
天赋使然,他很快再次调动容霁的情绪,咬紧牙关正式探入后,尚有闲心:
“我记得……从你喜欢的甜橙开始。”
“你……”
哪能和男人比面皮的厚度,容霁被他这话气出哭腔,“不许说话…”
接下来,他果真践行。
室内除了鼻腔哼出的重音和婉转柔音什么都没有。
如同尝到新鲜果实的甜头,他只会闷不吭声地努力,不知疲倦的采撷。
吮吸、吞咽汁液和果肉,果实上伤痕遍布。
随着她迭起的感官,点点荡漾在瓷白的肌肤,灼目灼心。
耳鸣的混沌中,她朦胧听见周应川的声音,唯有句末的那个爱字留有印象。
究竟是何时退潮的,容霁完全模糊。
周应川抱她又回到那一方小空间,容霁乖乖窝在他怀里任他清理残局,脸颊正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疲倦又安稳。
丹凤眼垂眸看她,眉稍眼尾的洇红再次让他眼眸深沉,最终却只是怜爱的轻吻。
劫后余生的最后一点力气,两人都彻底用尽。
昏昏沉沉醒来时,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周应川抱得太紧,她挣了挣,却是嘶了一声,浑身酸痛。
他似乎没有睡沉,睁眼懒倦地躺平,手还圈着她肩,“要起吗?”
容霁伸展了下,躺着也不见舒服,“嗯。”
“好。”他伸长手臂按开窗帘。
电动窗帘缓缓展开,室内亮起,丹凤眼半敛着适应,容霁滚到他身侧,压着羞涩和雀跃问:“你后来,是不是和我说话了?”
“什么时候?”他不解。
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容霁咬牙,这人还是脆弱的时候可爱。
“就……我睡着前,你和我说话了。”她确认听到。
深知他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恶劣品性,容霁等了一会,按捺不住求知欲,主动啄了下他的唇,“你再说一遍嘛。”
“我想听。”
“我想想。”周应川坐起来,在容霁期待的目光里侧过身。
容霁气闷,撑床支起身,一捧小雏菊就递来。
“最近的花店没买到洋桔梗,怕你醒了我不在,就买了它。”
他什么时候出去了,容霁完全没有印象,那点气闷被这束雏菊安慰。
周应川接着说:“店主说它的花语,是暗恋的意思。”
暗恋。
容霁怔怔。
雏菊放到干净的床单上,周应川握住她的手,“我们在一起这么久,这段感情,我还有许多没有向你剖白。”
听他近乎虔诚的话,容霁有所意动。
如果要将一切剖白,她何尝不是隐瞒了那段漫长无望的暗恋。
她嘴唇蠕动,他郑重的神情又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昨天那些话,是我很早就想和你说的。”
他眼眸柔和:“喜欢上你的时候,比在这再次见到你还要早。”
比在民宿重逢前还要早。
容霁向前推算时间,未曾见过面的八年留学生活是他们的空白,再往前。
高三。
这个推算在脑海清晰的刹那,如擂鼓的心却一寸寸变冷。
她的表情一点点冷却,周应川却还在说:“高三喜欢你时,我最大的心愿是能和你报考同一座城市的学校。”
“可以再次见到你,”他沉浸在回忆中,“然后靠近你,或许……”
“可是。”她忽然出声打断。
容霁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话的。
“你知道我想留学。”
她转回江林一中就一直在为雅思考试努力,温芮知道她的理想院校,周应川也曾在试题上指导过她。
他分明知道这一点,结局导向现在也清晰摆在眼前。
没有同一座城市的重逢,周应川和她都没有表白。
容霁觉得自己被魔幻的现实包裹住了。
嘲弄地笑笑,收回被他握住的手。
“你知道是吗?”她认真看他,再度问。
“是,我知道……”周应川茫然无措地回答。
容霁的转变太突然,打得周应川措手不及。
他如梦初醒想要靠近却全都被她避开。
得到确切答案,容霁的肩膀小幅度颤抖。
“小霁。”他紧张叫她的名字。
那根神经逐步崩裂,容霁避开周应川试图搂住她的手
她下意识的闪躲让他呆在原地。
“所以……”你选择放弃我……是吗?
蔓延的难过让容霁无法说出这句放弃,唯恐刺伤他也锥了自己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替骤然沉默的周应川说出原因:“因为分隔两国,隔着一万多公里。距离,带来一切的不确定,对吗?”
容霁冷淡的语气令他慌神,可无法反驳缄默却已经回答了一切。
此刻,容霁开始嘲笑那个过于了解他的自己,轻易就切到命门,明了他的顾虑。
她无法继续保持冷静,性格使然,她尽量克制住崩坏的情绪据实阐述:“约你见面那天,我想表白。”
周应川陡然一惊,眼底写满不可置信。
容霁冷眼看他,无比确定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次。
她心中被说不清的心灰意冷占据,“在做下决定要不要出国前,我看见你和陈雨汐走在一起,我退却了。”
“我害怕听到你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害怕自己的喜欢落空,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呢?”
她质问他:“有没有想过我的选择?”
“八年,”仅是说出这个数字就一阵力竭。“是我的懦弱……”
“以及你,”她咬紧字眼,“私自、毫不尊重做下的决定。”
“你和我……”
怎么会是互相放弃的曾经?
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的模样也不再清晰。
熬过混乱纠结触碰真心,突如其来的真相却划分出难以逾越的隔阂。
真情假意一线之隔。
容霁觉得自己如此陌生,他们之间是否都只是自以为的爱。
她厘不清,理性被矛盾感缠绕,脱口的话于是变得尖锐。
“我们的缘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不该再有交集……”
容霁偏过头抹脸,眼泪很烫指尖很凉,她努力压抑哭腔:“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客房服务按下,对面很快接通。
她语速极快,“麻烦帮我重新开一间房。”
果决的身影朝外走,只剩门空荡荡的开着,某个瞬间的预感像伏笔般在此刻印证。
周应川追了出去,极力控制住她挣扎的手,迫不得已拦腰抱起,任凭她怎样抗拒,径直又将她抱回房间。
才将人放下,容霁便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她眼眶发红,他伸出去的手却只能颓然放下。
“你在这,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