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突围坐进接机的车里,隔绝了外界的疯狂,陆骁才长长地、极其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身体重重地陷进宽大的座椅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他摘下口罩和帽子,额发被汗水濡湿,眼下是浓重的青影,脸色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透支后的沉重感。
灼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股从《暗夜提灯》爆红后就隐隐盘踞的、名为“郁闷”的情绪又冒了上来。她想要的,是与他并肩看云卷云舒的悠闲,是逗弄霜翎、投喂灵果的琐碎温馨,而不是看他像个陀螺一样被抽打着连轴转,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目光触及他疲惫的侧脸,那点郁闷又瞬间化成了无奈的心疼。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点肉眼难辨的温润清光,动作极其自然地贴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揉按。
那清光如同最上等的凝神露,带着山间清泉的凉意和草木初生的生机,丝丝缕缕地沁入他紧绷的神经。
“唔……”陆骁几乎是立刻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紧绷的眉心肉眼可见地松开了些许。
那沉重如铅的疲惫感,在她指尖流淌的温和力量下,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初雪,缓缓退却。他本能地朝她那边又靠了靠,将沉重的脑袋倚在她纤瘦却安稳的肩膀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源源不断的舒适感。
灼华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的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指尖的清光流转得更柔和了些,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过度消耗的精神力。
能怎么办呢?她嘴角牵起一个既无奈又纵容的弧度。自己选的顶流男友,再忙再累,也得好好护着、宠着。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高档公寓地下车库,电梯平稳上升。刚推开家门,一道雪白的小小身影就如闪电般疾冲过来,带着一股被冷落多时的怨气。
“啾!啾啾啾——!”
霜翎拍打着它那身漂亮得不像话、流光溢彩的翎羽,像颗小炮弹似的直冲灼华的面门,小脑袋几乎要顶到她的鼻尖,尖喙张合,发出连串急促又尖锐的鸣叫,那双圆溜溜、灵气四溢的鸟眼里写满了控诉。
“忙!忙!忙!你们人类就知道忙!”
霜翎的精神波动强烈地冲击着灼华的识海,充满了委屈和愤怒,“本尊的灵果呢!说好的美食呢!看看!看看本尊的翎羽,都黯淡无光了!灵气都要枯竭了!你们谈恋爱,难道就不用喂鸟的吗?!”
它一边控诉,一边故意在灼华眼前使劲扑棱翅膀,几片细小的、带着冰晶般凉意的绒羽飘落下来,以示自己真的“饿瘦了”、“灵气不足了”。
灼华被它闹得哭笑不得,方才那点心疼陆骁的柔情蜜意被这小祖宗搅得烟消云散。她伸出手指,精准地避开小家伙愤怒的啄击,轻轻点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一股温和的仙元力安抚地注入。
“好了好了,霜翎大人息怒,”她忍着笑,声音里带着哄劝,“是我们疏忽了,冷落了我们尊贵的神禽大人。这就补偿,双倍灵果,如何?”
霜翎歪着小脑袋,黑豆似的眼珠怀疑地转了转,似乎在评估“双倍”这个筹码的分量。灼华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灵力如同最诱人的糖果气息,在她指端萦绕。
小家伙的鼻子(或者说类似鼻子的器官)明显翕动了一下,眼神里的愤怒迅速被馋虫取代,但还努力维持着神兽的矜持,只是那拍打翅膀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哼!算你识相!”
霜翎傲娇地扬起小脑袋,精神波动里依旧端着架子,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落在了灼华伸出的手指上,小爪子紧紧抓住,还故意扭过头不去看旁边的陆骁,一副“本尊只接受你的供奉,旁边那个累趴下的人类与本尊无关”的高冷模样。
灼华无奈地摇头,带着这只口嫌体正直的小凤凰走向它专属的、镶嵌着几块温润寒玉的食盆。陆骁看着这一人一鸟的互动,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疲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这鸡飞狗跳又烟火气十足的家,才是他拼尽全力的意义所在。
岁末的寒风裹挟着节庆的气息,席卷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年一度的影视盛典——“金翎奖”颁奖典礼,就在这样万众瞩目、星光璀璨的夜晚拉开了帷幕。
会场外,红毯铺陈,犹如一条燃烧的星河。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黑夜映照得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