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成老师是一位非常好的老师，用“非常好”形容太匮乏，但温愉实在想不出比这个更高的赞誉了。

小老头很少黑脸，温愉每次见到他，他总是笑眯眯的。

温愉拿第一时，他止不住地在其他老师面前炫耀；下次月考屈居第二，他私下安抚开导温愉，担心她受影响，说：“无论如何，老师永远为你骄傲。”

每周抽出两节晚修给大家放电影，自己则守在教室门口望风。同时又是率先拒绝重新月考的，理由是学生这么辛苦了，少考一次试不会落后。

红笔没水这个荒谬的借口也是他提的，尽管小老头本人说时级长频频看向桌面两只崭新的红笔，他仍面不改色声称改不了卷——以上对峙场景来自前线记者平原添油加醋的报导。

听见小老头脑溢血的消息，温愉说不出来的难过，这是她遇见的最好的高三老师之一，她不希望小老头出任何意外。

由于小老头刚抢救回来，需要静养，于是大家决定周六周日分批探望，通过抽签的方式确定每批人员。

孟宝珠、祝怀宇和平原抽到周六晚上，温愉落了单，抽到周日中午。

这怎么行，她还想观察祝怀宇和王老师的反应，好判断祝怀宇究竟与王老师的化险为夷有没有关系。

温愉趁着两人吃饭的空档，提出交换请求：“孟宝珠，我可以跟你换一下抽签吗？我想周六晚上去看王老师。”

闻言，孟宝珠一副“看吧你还嘴硬说你俩没谈”的表情，直截了当问：“你是有事，还是想和祝怀宇一起？”

“能说吗，我发现你俩自从台风共处一个屋檐后都变得怪怪的，一分钟互看几十次，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值得看这么多次吗。”

她越说越激动，音量逐渐加大，引得周围几桌好奇望过来。

温愉“嘘”了一下，孟宝珠愤愤不平地压低声音继续控诉：“讲真的，我要是秃头佬，就把你们抓起来当早恋的典型范例。”

温愉不想欺骗朋友，但又无法坦诚相待，只能含糊道：“我保证我和祝怀宇没有早恋，如果我谈恋爱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拜托。”

孟宝珠抿了抿嘴，片刻，答应说“行”。

……

星期五晚上祝青和纪慈去喝喜酒，温愉心想机会难得，谎称不舒服请了晚修假。

在祝怀宇房门踌躇并诚心忏悔后，温愉做贼似的摁下门把，“咔哒”，门开了。

祝怀宇房间是温暖的米色，床单掖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这人太适合送去军训了。

旁边的书桌摞起高高几沓习题，桌面还摊开一张刚写完的试卷，一看，全是数学大题，温愉感觉脑袋隐隐作痛，赶紧放下。

角落摆着日历，温愉拿起翻看，其中有好几个日期被祝怀宇画了圈圈标注。

6月9日。

她掏出手机查日历，星期五，高考结束的日子。

7月31日。

星期一，高三返校，也是她第二次穿书的第一天。

8月1日。

星期二，正式开学。

8月5日。

星期六，她学自行车摔跤，祝怀宇给她送药。

8月7日。

星期一，开表彰会。

8月31日。

星期四，孟宝珠出车祸。

10月3日。

星期二，台风蝴蝶登陆，断水断电断网。

10月17日。

星期二，她撞见祝怀宇半夜打电话，第二天得知王老师住院了。

12月24日。

星期天，平安夜，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此外，祝怀宇在最后一页用红笔写了两个时间，7.15，6.9，中间画上双箭头，还标了个问号。

这下温愉肯定了自己的怀疑，祝怀宇明显知道剧情发展，那他究竟知道多少剧情呢，又从哪里知道的？他是7月15日来到这里吗？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所有东西乱作一团，理不清头绪。

她将日历恢复原样，扫视一圈，书柜摆满名著、课本和习题，丝毫提不起探究的欲望。

她又把目光投向抽屉，再次虔诚默念一分钟对不起后，毅然决然拉开抽屉。

抽屉满满当当的也是字典和习题，跟俄罗斯方块一样，强迫症狂喜。温愉忍着头痛翻找，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正想合上抽屉时，一张照片从后面轻飘飘落下。她捡起一看，居然是一张七班的大合照。

——这张照片可能是某次秋游时拍的，背景是冒着热气的烧烤炉，正中间的小老头，一旁教导主任非常□□，脑壳锃光瓦亮的。

祝怀宇站在最后一排正中间，板着一张脸。平原左手搭在祝怀宇肩上，右手拿了一大把烧烤，开怀大笑。

“温愉”站在第一排边边，可能扎了丸子头，鸭舌帽顶出圆圆的弧度。旁边的孟宝珠嘴塞得鼓鼓囊囊，笑起来像松鼠，手悄悄比个耶。

还有满嘴流油的，互相扯脸的，一个手臂比半心一个手掌比半心的……

温愉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准备私下仔细观摩。

她翻到照片背面，印了每个人的名字。诡异的是，祝怀宇竟然也圈了十几个人的名字，王道成、孟宝珠用的红笔，“温愉”、平原、徐敏、高修、吕茂……则用的黑笔。

而她、孟宝珠和小老头的名字旁，都打了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