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舟哥哥,渡船看起来仿佛一种仪式。
此岸到彼岸,大家心意执着,我们有着共同目标。”
两岸的灯火交相辉映。
古老建筑静静地伫立,晨光中石砌墙面在显得庄重而神秘,无言的姿态,诉说着千年历史与沧桑。
“塞纳河誉为一条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绸带。
巴黎这座浪漫之都能与元朝至正七年的富春江媲美?”
他带着墨镜,享受紫外线在皮肤上暴烈抚摸,沈晏舟心无旁骛地望着远方。
江灵溪身着得体白色洋装,披散漆黑长发,撑着一把小巧白色洋伞,紫外线会把她晒得烤焦,她回避太阳。
手中仿制品画卷构成了一幅山水画卷,她摘录黄公望当年说辞。
“兴致所至,亹亹布置如许。
黄公望用六张纸接起画了三、四年,未得完备,他还未画完,却在元朝至正十年落了款。”
“没画完,黄公望为何落款?”他心生好奇问。
“师弟无用师照顾黄公望三、四载,他向他讨要此画,黄公望被逼的落了款。
不过。
黄老先生还数落师弟,提笔写‘无用过虑’。
一个名叫无用出家道士,贪图一张画卷,太在意凡尘俗物,失了德行。”她嫣然一笑。
河流渐渐归于平静。
流水声像在见证历史变迁与人间冷暖,流淌在巴黎土地上,城市永恒风景与记忆。
风中缓慢移动,两人共同感受此刻寂静,企图以超脱现实角度来观察虚幻城市。
仿佛轮回。
“晏舟哥哥。
黄公望在至正十年,落款:
庚寅。
三百年风雨飘零,《富春山居图》经历元朝灭亡、明朝灭亡。
落入吴姓人家手中,吴老想与此画陪葬,侄子依言,却把画卷烧断了。
恰巧烧断画卷,又是,三百年后,另一个庚寅年。”
“sisi。
烧断两张画卷,一张收藏浙江博物馆(剩山卷),另一张位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无用师卷);
画卷迎接一次分离,今年又是一个庚寅年。
山水合璧。
两张画卷,原是一个故事。
世间每分钟都会有离世,也带来下一个轮回诞生。
无论彼此,相隔多远,多久别离……
血脉至亲之间,终会重逢。”
沈晏舟指尖拂过江灵溪脖子上吊坠,他紧紧攥住她坠子的暗扣。
“啪啦”一声。
坠子仿若魔盒般被开启。
江灵溪一直珍惜的母亲江婉仪吊坠,她认知里某个角落开始崩塌……
中世纪以来保留一种古老习俗,爱人私人照片,会被悄悄放置项链用以纪念。
江灵溪竟然看到,她自身画像与沈晏舟的模样在打开坠子里。
他俊美面孔……
她漂亮眼睛……
“灵溪妹妹,曾经有人跟我说,一直活在人心底的人是不会死。”他眼眸忽明忽暗。
“晏舟哥哥,你知道,不管如何怀念,死去的人都会渐渐被记忆遗忘。”她清澈瞳孔映照出透彻灵气。
“妹妹,哥哥也不相信。”
沈晏舟望着江灵溪的瞳孔,深深呼进一口气,然后他慢慢说完。
“所以,最好的选择,我们兄妹会替代父母,好好活着。”
一个巨大凝重的瞬间,喧嚣尘烟里,来自灵魂深处呼唤,父母身影以孩子模样映照,世间血脉里最微妙的补偿。
一座巍峨将军府邸。
静静地矗立于繁华都市一隅,古朴墙垣与雕梁画栋显庄重与威严。
老夫人江雪凡所带所有保全都被挡在外面,一旦发生冲突,无法介入。
谢止安视线来回扫了一圈。
将军府邸四周,警卫如林、步伐稳健,他们身着统一制服,手持先进武器装备,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安全网,一切潜在阴影无所遁形。
“放心,将军想要在自家宅邸,杀了我不成?”
江雪凡安抚谢止安,谢止安拿起Scorpion蝎子(情报组黑客)准备小型装置放入老夫人包。
“进去后,气氛诡异,按一下,我能监听里面情况。
遇到危险,按两下。”
老夫人失笑拍了拍谢止安肩膀,她走入书房。
“男带观音,女带佛。
这尊白玉观音像,我送给外孙子礼物。
将军,带我向晏舟问好。”
老夫人江雪凡开门见山,白玉观音像下压着一分DNA鉴定。
“江雪凡,少来这套。”
将军站在权力和欲望顶端,很多东西都已经变质。
将军拿起DNA鉴定仍入书房壁炉,眼睛盯着暖炉里那红艳艳火苗,将军双眼似两把烈火,熊熊燃烧他的愤怒。
他沉声说。
“我养他二十多年,沈晏舟是我儿子,沈家继承人!”
将军眼神闪烁凶狠光芒。
江雪凡瞥见管家锁上书房电子门,察觉事情微妙,她按了一下包里黑客装置。
不想。
将军手几乎掐住江雪凡脖子,他怒气暴涨;
他考虑是否就此把她掐断。
江雪凡窒息之间,她毫不犹豫按了两下!
他听着耳麦里传来声音,谢止安伸手Scorpion蝎子(情报组黑客)立刻扔了一份建筑蓝图,蝎子用马克笔快速画了几条路线。
这铜墙铁壁将军府邸,谢止安早已对布局图烂熟于心。
他身影轻盈敏捷,巧妙地规避细微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最不易被察觉死角,黑客蝎子已经替换掉监控录像,一切准备就绪,不想却被侍卫官阻拦去路。
“什么事?”将军侍卫官问道。
“接江雪凡女士。”谢止安公式化回答。
“未接命令,所有人禁止入书房……”
未等侍卫官话说完,谢止安一个膝撞直击侍卫官腹部。
侍卫官失去平衡瞬间,谢止安净利落过肩摔,将侍卫官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侍卫官虽然强悍,谢止安一连串行云流水般动作,终究败下阵来,躺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确认侍卫官已失去战斗力,谢止安并未停留。
需要迅速进入书房,完成解救。
眼前另一个难关。
一道看似坚不可摧电子门禁。
谢止安微微一笑,手腕上智能手表中扫电子门射液晶屏,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跳跃。
几秒后,门禁系统发出了轻微“咔嚓”声,悄无声息地为他敞开大门。
仿佛一场无声交响乐,每一步行动充满了智慧与勇气,谢止安正是那位指挥全局大师。
书房壁炉燃烧过旺,火焰拉响警报。
细密雨水悄然落下,雨点变得密集而有力,世界变得朦胧而神秘。
谢止安踏着雨滴,他眉宇之间透露出一种英挺之气,眼神刚毅犀利,身姿果敢而带着一种金贵。
他撑开雨伞,静默站在江雪凡身后。
见到来人,将军有些错愕,指着身后。
“小子,我外面圈养一支军队。”
“女王密使。
他一个,能胜过你,一支军队。”
江雪凡声音清脆尾音未绝。
女王密使?
将军上次这个称呼,英国情报机构军情六处特工,詹姆斯·邦德代号007。
王牌或者花架子,一试便知。
雨幕中。
将军借多年武术功底,如同游龙般穿梭在雨丝之间,谢止安利用雨水形成反光,他巧妙选择落脚点。
将军身形矫健,他手掌一挥打落那尊白玉观音像,谢止安展现出更为惊人灵活身形,每一次跳跃都精准无误。
最终,以微弱优势,谢止安率先接住白玉观音像。
“你和晏舟交过手?”将军唇边划过一丝微笑,他正视谢止安,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五五。”谢止安低语,那次交手被江灵溪打断,结果皆未可知。
根据将军对儿子判断,沈晏舟全盛的时候,才能和谢止安一较高下。
将军咧着嘴直笑:
“少年有为。
下次,你们俩好好切磋一下,老夫当裁判。”
谢止安沉默一会,看似他接住白玉观音像,将军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右手和左脚发动攻击:
“若战胜沈晏舟,是不是获得再挑战你的资格?”
“后生可畏。”老者藏招了想不到小子看出来,将军眼神闪烁:“你有什么要求?”
“下次,你要用右手和左脚。”
“好。”
雨中较量落下帷幕,众人转移到另一间会客室。
江雪凡眼睛马上盈满了笑意,沉着冷静的面对将军。
“将军,你误会了。
江家的继承人都是女儿。”她并非与他争夺继承人。
将军后背靠着宝座,调整呼吸,并非争夺继承人,老夫人此话如此悦耳动听,将军妥协。
“弟弟在战场尸骨无存,想不到婉仪也去的这么早……
若你希望俩人合葬一起,找个黄道吉日。”
“将军,这只是其一。”
江雪凡玩味,老夫人示意谢止安打开电视新闻。
谢止安站在角落,构成了他感知人有限维度,思考由他者及至自身存在问题。
此端内心盛开着一片宏伟经络,江雪凡对他了如指掌,谢止安是女王密使……
想让男人臣服的女人,让他感觉窒息。
身体每时每刻,经历落地被砸碎的恐惧。
逼仄的空间没有救赎余地,也未曾给自己留下退路。
他要,继续过这种刀尖舔血生活?
是否应该,挣脱牢笼?
有挣脱机会?
内心最深处完成一次最深刻的自省与打量,内核他被禁锢忠诚不二下属身份与渴望获得自由的灵魂。
年长运筹帷幄的江雪凡理事长没戏;
若年轻一点,羽翼未丰,江灵溪理事长……
谢止安视线凝视电视新闻里容颜。
将军眯起眼睛,鉴证着这场静默隆重的电视新闻:
台北故宫博物院。
《富春山居图》之《剩山图卷》和《无用师卷》,在成画660余年,遭火殉一分为二361年,分藏海峡两岸63年后。
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完成历史性合璧展览。
镜头一晃而过,将军一眼认出儿子。
儿子无法拿枪承重打击后,滋生出劣根性,沈晏舟变得忤逆叛逆,只知打架私生活混乱不堪,心智不成熟的逆子!
虽然影像身影一晃既过。
将军恍惚之又看到儿子当初盛气凌人高高在上骄傲感,儿子本应该如此。
那是将军精心栽培出类拔萃接班人。
是谁。
改变沈晏舟颓废性格。
如此重大社会盛会,竟然主动参与,长进不少。
将军抬眼望去,电视新闻里:
外派女主持人江灵溪笑容甜美。
一双明亮水光潋滟的眼睛,笑起来容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生动而迷人。
“山水合璧,一丘一壑。
存于人间,黄公望内心一种胸怀。
水墨描绘出无穷意境:
高山时,好像人生高峰;
深谷,又入不如意底谷。
易经中曾诠释,最好‘否’卦后,最坏‘泰’卦,否极泰来。
东方艺术传承老庄哲学。
旦夕祸福之间,本是人生演变经历的过程。
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盈虚有数。
生命哲学里,万事万物也皆是不断得到与失去的过程,让我们学会在过程中享受,此刻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富春山居图》合展。
来自三百多年前,前世注定缘分,今生有幸一睹风采。
海峡两岸,乃至中华文化中国美术史,都写下了令人难忘的篇章……”
将军略微一僵,脑海中深邃的记忆重合,脱口而出。
“……婉仪?!”
江雪凡鬓角闪烁银色光芒,她是个意志极为坚定老夫人。
“乾隆年间,盛世君主想获得此画,臣子伪造一张《富春山居图》子明卷。
乾隆信以为真迹,前后五十多次,于子明卷落笔题诗,连山水中也写得密密麻麻。
现人去北京故宫博物院观看,依旧会对君主当年涂鸦失笑。
有的时候。
人珍爱一样事物,对事物来说,是另一种毁灭。
将军。
你如此爱儿子,父亲训诫并非为了毁灭儿子。
该放手让孩子自我成长,孩子们会获得自身机缘。”
将军双眼炯炯有神,他抿着唇心中多了几分复杂。
“从战场把孩子抱回来那一刻,男婴过继,我的人生就下了最大赌注。
儿子,是我一生里最大的胜负。
原本以为自己会赢,后来恨铁不成钢气愤自己已经输了。
原来,结果尚未可知。
我一直未曾揭开,这场胜负结果……”
江雪凡睿智淡漠,她指着电视新闻里的身影。
世间有一种兄妹情感,超越了父母死亡阴影,甚至生死的界限。
“听说,晏舟亲眼目睹队友死亡,才会离开军队。
医生诊断,他得了PTSD(战后心理综合症\创伤后应激障碍)。
未曾找到捍卫价值观。
他找不到拔枪的理由。
我想,这次亲妹帮哥哥,叩响扳机。
拿枪。
为了保护自己,拯救广大无辜市民宝贵生命。”
管家把那份烧了一半DNA报告从火炉里捡起来,恭敬摊在将军办公桌上。
“沈家儿子继承家业思想够迂腐,难得江家能独树一帜支持女儿。
传闻江氏基金会新理事长上任,江雪凡接班人选的不错。”
将军拿起那尊白玉观音像,瞧了许久:
“男带观音,女带佛。
我也该准备金佛像送给女娃娃。”
“将军,江家与沈家是故交。
比起陈年烂谷子豪门联姻把戏,咱们之间血缘羁绊,更为牢固。
适当时机,两家以完美缘分相遇。”
江雪凡脸上的似笑非笑。
亲家,血脉至亲。
相信这是唯一答案。
各有各继承人,不用担心外戚篡权,彼此都很满意,心照不宣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