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渴望拥有自由灵魂。”
江灵溪语气玩味,其实她对‘自由’两字挺不屑。
“没有人完全拥有自由,即使是鸟,也有天空的约束。”
“他渴望自由?
很诚实,值得赞赏。
他想通过你,脱离你外婆的掌控,自由。
江灵溪你这种连账户里有多少钱都不知道的财阀,存款每天每分每秒都在变,在硬件方面完全碾压谢止安,就是所谓阶级。
通常为了利益,无胆匪类会装一辈子。
毫无羞耻之心,喜欢、爱、重要、独一无二……口头成本最低,什么鬼话,都能扯。”
沐云深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那么,你又发现什么不符合内心期待的东西?”
“谢止安收藏一张母女合影,小女孩部分被恶意涂黑,只保留我妈妈。
他救过我母亲,我母亲当年也曾救过他。
谢止安对江婉仪,有孺慕之情。”
她感觉很奇妙。
江灵溪对沈晏舟诉说时,虽然妹妹得到哥哥建议投入工作,但妹妹总觉得哥哥有点敷衍。
原来,她希望能有人很认真的倾听她内心微妙情绪,给出一些与众不同答案。
“你应该明白,孺慕之情。
幼童对父母依恋,后延伸为对尊长、师者的深切敬爱。”
沐云深带着一丝嘲弄,他双眼锐利,诡异更胜了几分。
“你却,怀疑他……”
“迷恋相同事物,这是人的一种内心投射。
我和母亲长得很像,难以自圆其说。”
江灵溪试图解释,却没那么有说服力。
他好笑摇头。
“矛盾的女人。
你一直都不完全信任他,就不该让他当你的监护人。”
“信任相互。
过去我调查出来,谢止安从未100%信任我。”
她微微思索,让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
“也许,只是想用事实证明——怀疑是对的。
男人并不可靠,女人感情,该用在自己身上。
这样,就能从扰人心绪好感里脱离出来。
秘密只能用秘密交换。
轮到你了。
沐云深,说说你的过去。”
“儿时,我罗列了最喜欢工作。
第一项成为教授,用红字标注。
至于,第二项。
尝试去做此生不敢的事情,成为希区柯克……”
他说话的时候移开了视线,表情却很平淡。
“所以,你选择拍电影。
那么,第三项?
和爱慕的女人在一起,一生一世?人生中最纯粹不可预知的爱情。”她取笑问着。
“不记得了,剩下选项都是备胎。
对女人来说爱情必修课,对男人来说事业必修课。
女人总觉得在爱情上对手另一个女人,其实对优质男人来说。
女人爱情对手:
现实生存、内心自我成长、财富、事业……
好比江小姐,你与谢止安这场较量里,对手是‘自由’。”他挥手。
“沐教授,你未婚,从未有恋爱期待?”她试探问。
他难得冷面冷眼,说出实情。
“江小姐,未婚不代表单身,只是不太愿意和妻子分享财富。”
“沐云深,朱门酒肉臭,钱财乃身外物,家人很重要;
人和钱无法分离,你不能指望和你生活的妻子有情饮水饱,大不了签个婚前协议,你的财产能怎样。”
江灵溪摊手,婚姻本就是混杂无数利益关系的交易,最不济男人用钱交换女人的青春。
“江灵溪,现在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等吧,等到有一天,我众叛亲离,跌落谷底,你从天而降对我说,钱财身外物,唯有真情在……
我会信的。”
沐云深明了,江灵溪是女人与财阀家族男人相比,她仍保留着内心一点纯真。
“狡辩。”
她忽然扶着他右边耳畔:
“有过女人,你是异性恋?”
“如果不是像我这样温和的人,会觉得问题很冒犯。”
黑暗中他沉默,语气坚决。
彼此之间,忽然陷入微妙的沉默。
“谢止安告诉我,你对他很感兴趣,比对我感兴趣多了。”
“他确实比你难看透多了,难得见到谢止安这种人。
将枪藏于玫瑰之后。
玫瑰,日常、生活、感情、女性。
枪,危险、理智、男性……甚至,血腥、暴力、残酷。
人类潜意识里两种情绪理智与情感双面呈现。
最后,交织成谢止安具有双重生活的本能。
他有着野性动物敏锐直觉,性格本应该暴力残忍,却有精英训练培养出高雅修养与节制人格。
他好像游走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
真特别。”
江灵溪轻咳。
“看吧,你这么喜欢他。
谢止安惊觉你会对男人产生兴趣之后。
他又发觉你,单右边耳洞,国际规则里默许单右边耳洞,暗示性取向……”
沐云深漫不经心地问。
“谢止安告诉你,沐云深是同性恋。
那么,你觉得?”
“耳洞是感情的缺口,洞口连着心脏神经,最温柔的脆弱。”
江灵溪随即笑了一下。
“你喜欢……”
忽然,她想起初次相遇,那次对视,他被蛊惑……
她试图从质问他性取向的反应上判断结果,看着他有些漫不经心神色,没有一点犹豫,她肯定。
“女人!”
“当然。”
沐云深也是正常男人,江灵溪见他神态很认真,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她好奇问道。
“所以,真相?”
沐云深侧影在灯光里逆着光,他轮廓与现实偏差,感受到时间叠加。
“沐家注重仪式感。
藏传佛教里。
《格萨尔王传》78章——耳饰盟约。
传说中。
少年未成年之前有威望家族,会给少年举行穿耳赐环。
左边为了防狼袭击,反光能惊退野兽;
右边佩戴绿松石,为了寻找部落色林错湖畔。
那次仪式举行过半,我离开家族……”
“为什么不把单右边耳洞磨掉,被误会同性恋。”
她啼笑皆非问着。
想起谢止安恐慌神色就想笑,他真的觉得被沐云深看上过,幸亏挡箭牌江灵溪证明直男身份,所以,那时谢止安才会宣称,他是江灵溪的监护人。
时间用一支锋利的笔穿过纸面。
沐云深看着手中剧本像旧信纸卷起了角,隐约透过眼前越来越模糊字迹想起过往。
“母亲还在世时。
她说过。
右边佩戴绿松石,平安信号。
纵使不带绿松石,我也想保留一点念想……”
记忆像一首缓慢的叙事诗,充满流动感,故事是真的。
江灵溪觉得,此时沐云深,显得很有诚意。
“很高兴成为,你秘密的共享者。”
彼此之间,就像一场精力充沛角逐。
隐瞒一些;
坦白一些;
付出一些,又,保留一些。
“江小姐作为秘密共享者。
制片人不介意兼职心里医生工作,保障女主角内心健康。”
沐云深耸肩,毕竟在电影上映前江灵溪是利益共同体。
并且,她如艺术品般内在感情表达,给他带来窥视她感情生活,潜藏在深层心理无意识中精神上满足感。
“你听过一个镜子理论?”
“镜子?”
江灵溪产生好奇,和他聊天最有意思之处,他总是带给她有些颠覆的理论。
“想象、象征、真实。
拉康“镜子阶段”理论三分结构描述了‘主体’形成过程。
在我眼中。
江灵溪只是透过谢止安这个‘客体’的镜子,试图构建你自身‘主体’的过程。
“主体”。
介于自我与他人之间,自我形成过程中建构性的产物。
内心孤独感和与生俱来傲慢优越结合,宁可独来独往也不屑于平庸为伍,单色盔甲出厂设置。
江灵溪,你很孤独,异类特质明显。
主体在构建过程里,会把自我想象为他人、把他人指认为自我的过程。
这是江灵溪会对谢止安产生好感缘由。
镜子,一种主体幻觉。
谢止安替代一部分镜子作用,谢止安是江灵溪对自身认知的过程中——
媒介。
人总是渴望从别人身上看到自己所没有那一部分。
恋爱与其说爱上别人,心理学认知里,恋爱第一次学会正视自己。
你一定会寻找自己的镜子,与其说寻求安全感,不如说你渴望,通过镜子照见……
你、自、己。
人最终渴望寻回,真实自己。”
沐云深话语如清风抚面般舒畅,当江灵溪怀疑一切的真实性。
不用猜测,对手会成为秘密的共享者。
他告诫她。
“江灵溪,别使尽万般手段就为了把谢止安绑在身边,让男人做女人的傀儡奴隶,那只会让男人觉得窒息。
那可怜的是你,女人不能靠祈求把男人禁锢身边。”
“沐云深,谢止安说他想要自由。
“放他自由。
你才能找回,真实自己。”
江灵溪怒斥,腹黑又强势。
“不!那我还能得到什么?!
他早已经被我打上持有者的烙印,谢止安是我的。”
“谢止安并非公主手中的玩具,活人拥有自身意志。”
沐云深不予认同,这只是她的占有欲。
“沐云深,你别逼我,女主角谁爱当谁当,我不演了。”
女主角阴阳怪气,江灵溪冷笑。
“江灵溪,你为一个男人放弃演戏,放弃女主角,放弃事业。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
制片人一口气堵在胸口,沐云深差点没缓过来。
他忽然问道。
“你觉得,爱是什么?”
她一把抓起手中蓝鸟,江灵溪把鸟扔入笼子里锁起来,她每日圈养保护它。
“这是爱。”
“公主,选择囚禁与操控。
漫长人生里,爱情恐怕是你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内心有占有欲,你只是希望把男人,变成自己的裙下之臣……”
他叹气,沐云深打开笼子,把蓝鸟放飞,他放它自由。
“这才是爱。”
面面相觑。
连时间稠得流不动,一时无言以对。
“这个世界很简单,被老师背叛,被女人背叛,亲人背叛……
事业一败涂地,身败名裂跌落谷底。
只要你还有一点本钱,够胆识澳门赌场坐上三天,学历、钱、女人、公司什么都会回来。”
沐云深四周氤氲,好像某种幻象,他的眉眼轮廓全都越来越清晰,江灵溪终于看清一部分真实。
“所以,导演的传言是真的。
你读博士时女友抄袭你论文,反诬告你,害你被学校审查身败名裂。
女友之所以向学校说出实情,你给了她一笔很大数目的钱,当她转身嫁给足够当父亲老教授,你才明白。
这件事幕后黑手,博士生导师。
你一直对学生很好,只是不想成为像博导那种人。”
沐云深温柔的揉了揉江灵溪头发,时间模糊发生事情,没那么容易让人大喜大悲,虽然那时必然发生过悲喜。
他情绪变得波澜不惊,他喃喃对她说道。
“青春的意义,从来不在于‘你和谁谈了一场恋爱’。
谁只是客体,你才是主体。
初恋在于——
你在某一瞬间,终于敢相信自己无限美好。
认知自我,认识到自己值得被一切高贵所爱。
人应该尊敬自己,并自视能配得上最高贵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