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游泳。
沐云深剪裁合身白色礼服吸水很强,他感觉身体沉重。
水中涌起一股暗流,暗流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拽住了他的双腿,将他往水底深处拖去。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如同绽放的烟花。
热闹杀青派对如火如荼地进行,音乐声震耳欲聋,人们无视泳池里嬉笑打闹,一时之间竟无人救援。
沐云深拼命地挥动着双臂,想要挣脱这股可怕的力量。
他的身体在水中剧烈地扭动,每一次挣扎都耗费着巨大体力。
他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呼喊救命,可涌入嘴里的却只有冰冷水。
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挣扎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汹涌水中无助地沉浮,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死亡。
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小小姐,他真沉下去了。”苏颜焦急,站在泳池边跺脚,闹出人命不好收场。
“收声,目测泳池水深都不足50米,一个大男人,怕他死了不成?
让沐云深在水里扑腾一会。”
江灵溪脱下繁重礼服,慢条斯理换上泳衣,她把粉色礼服交与苏颜,江灵溪点了点苏颜眉心:
“当时。
狙击手子弹距离你家小小姐只有5厘米,被击毙随时是我。
沐云深有想过江灵溪死活?
要不是谢止安……”
“沐教授现在死了,谁去沐家医院给你当说客,小小姐就当为了BOSS(老大)。”
苏颜苦口婆心劝说,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还不是买了经纪公司股票。”
“弥补一下损失,不然怎么给你们发奖金?
趁着这波电影应邀戛纳上涨趋势,立刻抛掉所有股票。”
江灵溪好笑扶了扶苏颜发梢。
“好好把风,半径30米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颜微微点头对着耳麦吩咐:
“封锁各出入口,增加宴会香槟餐点数量,音乐开的大声激情一点。”
扑通一声。
江灵溪像一条鱼,纵身跃入了水中。
水溅起高高的水花,阳光照耀下闪烁着晶莹光芒。
江灵溪像是一条敏捷的鱼,快速地朝着沐云深所在的方向游去。
沐云深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眼神涣散。
他脑海里如电影一般音乐情节杂乱,冷静下来,必须思考。
沐教授心里默念:
2、3、5、7、11……
质数,只能被1与该数自身整除孤独数字,人生而孤独,质数带给他勇气。
31、37……不行,他感觉心跳局促,水中几乎窒息。
江灵溪心中不禁一紧,玩出人命。
她手指搓了搓他口袋里黄金,指向远方,她命令他。
“想活命,把你口袋里沉重黄金扔掉!”
他看着她,脑中残留微弱呼吸。
黄金在水中确实死重。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沐云深毫不犹豫把两尊死重小金佛扔了出去,江灵溪迅速地游到沐云深身后,她一把搂住他腰部,然后,她带着他向不知名方向游去。
急速涌动的暗流。
死亡近得几乎贴到他脸上,沐云深感受着无法呼吸致命痛苦。
沐云深死命抓住眼前模糊如片雾影般倩影,江灵溪被勒得很痛,她努力睁大眼。
他本能牢牢抱住她,阻止她气息离去,一股夹带甜腻气息吹入,她有一瞬间不可置信。
他贪恋她嘴中的空气,用唇反复吸允。
水中生存博弈淋漓尽致。
他眼里波澜壮诡,在水底可真不留情面,想多吸点空气,和她争夺氧气的生存权!
她脸上浮出轻嘲,若非他还有用,她早就一脚把他踹到水底,自生自灭。
江灵溪忍着心里火气乘早把沐云深带出水面。
上岸后。
一瞬迷离,本想说这次多谢她救了他。
沐云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对比百米开外热闹非凡的派对,立刻恢复理智。
遗落眼镜,透露沐云深出眼中,真实残暴戾气。
他声音中带着哽咽,她查过他不会游泳,一开始就会落下风。
“你是……故意的……”她故意把他踹下水!
“抢钱妖精。
钱财乃身外物,人的生命是无价。
我说过,你会丢了黄金。
为了……
你自己的生命!”
她浮出一丝诡笑,江灵溪身上满落满水珠,她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光芒。
“你呢,帮助落水动机,出于救援尊重?
你只是为了赌约。
沐云深在落难时,江灵溪帮他,江灵溪就比沐云深高一等的俯视!”
溺水让沐云深身体因为恐惧疲惫而不停地颤抖着。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模样十分狼狈而戾气纵声。
江灵溪顺势接过苏颜递来浴巾,另一个罩在沐云深身上,江灵溪跪坐在沐云深身边,她擦了擦他头发。
“好,现在平视了。”
“……”
浴巾带给他一点温暖,内心对金钱效益孜孜的追求中,一丝丝解脱出来。
“抢钱妖精。
一直以来,我就很讨厌那个绰号。”
“彼此彼此。
我也不喜欢你语气轻佻说‘公主’。
公主生性任性傲慢,很不好伺候。
沐教授,自认为洞悉人性最为黑暗的一面。
很懂世情,能看穿人心。
好像用枪击事件抬高电影,做高股价,再利用我给你掮客讯息,贩卖消息。
懂得如何诱发并加以利用,并在危急时刻,留作己用。
你觉得会一直赢下去……”
她拍了拍他肩膀,微笑说道。
他投向一个别具深意的目光。
掌握世界主动权,钱是最佳捷径,沐云深天生喜欢做强者。
“沐云深,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同样在凝望你。
生死攸关的时候,你还有心思敛财,做无聊事情?
人可以拥有钱,你却不能成为财富傀儡,为钱卖命。
钱财乃身外物;
生命是无价。”
当沐云深扔了黄金那一刻,他与江灵溪的赌约……
就输了,他会扔了黄金。
因为,生命是无价,而这条无价生命是沐云深自己的。
赌约有输赢,输赢意味着有赌注。
江灵溪赢了,谢止安会获得自由。
沐家医院,电梯抵达VVIP十二楼。
高级病患由护士长负责,护士长推着手术车穿越人群朝着手术室前进,这次手术由沐院长亲自执行。
患者信息全程保密,显得慎重而隐秘。
谢止安仰躺在手术车上,只听车轮在水泥地面发出吱咯吱咯生硬摩擦,推向手术室大门。
他看到通道天花板长形白色吸顶灯,快速掠过,白光刷刷的声音。
这一条路途要通往哪里?
其实。
没有权力选择自己人生最无望,一旦有机会他都会抓住不放。
无论通向那里,谢止安都对江灵溪心怀感激。
门被打开白光和喧哗涌入。
沐云深瞭望沐家医院高耸入尖的白色巨塔,他貌似承诺江灵溪回沐家医院做说客。
也许她不重要,只是,他想给自己找个借口。
再回去看看……
面对阔别多年未见儿子,沐院长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沐院长犹豫很久,忐忑的问。
“厨师做了你最喜欢的菜。
云深,今晚和爸爸一起,回家吃饭?”
“……恩。”
沐云深有些困惑发出单音节。
父亲发丝银白面容比他印象中老了许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以一种胜利者姿态面对父亲。
其实,沐云深究竟赢了什么?
事业上直冲云霄,坐在学院最高一幢楼,面对昂贵海景办公室?
还是财富里,制片人每天工作超过12个小时,一周飞两个国家,上午南半球次日早晨出现在北半球?
他赢了?
或者。
沐云深,一直未放下执着。
沐云深指着仰躺在手术台上谢止安,他看到他身边遍布密密麻麻仪器,沐云深转回眼神问沐院长。
“父亲,我受朋友所托,他的手术难么?”
“安心。”
父亲两个字,让沐院长一直呵呵地微笑,他恍然回忆起儿子小时候对他依赖,老父亲心里高兴不得了。
“下次,也请你朋友一起来家里吃饭。”
“她只是……同事。”亦敌亦友,野心家之间博弈。
沐云深和江灵溪只是生意关系,他觉得没必要请她到家里吃饭。
“她?朋友是女孩。”
沐院长心领神会,十分欣慰。
“云深,我一直担心初恋会影响你,想找机会和你说。
为了追逐情金钱与欲望而肆意妄为。
这是万恶之源。
抄袭你论文,嫁给足够当她父亲的女人,除了身材性感以外,她没有任何优势。
以色侍人,贪慕虚荣源自贫穷与愚昧。
一个女人堕落不足以让你对恋爱没有兴趣,也有会像你母亲纯洁善良。”
“父亲,我同事喜欢的男人正躺在你手术室。”沐云深失笑。
“儿子,爸爸是不会把病患弄死。
有竞争对手不是坏事,看来这个女孩很优秀有魅力。
而你选择和谁交往,爸爸也觉得这是你人生的自由。
我希望你明白。
人必须信任生活里最为真实内容,而不被生活的表相蒙蔽。
那些曾经给我们带来深远影响的人,那些愿意为我们付出感情不求理性回报的女人。
即使她已经过世,即使最终没有和她在一起……
结果不重要。
重要是永远不要辜负这个人带给我们的意义。
那个对我深远影响的人,她是你妈妈。”
沐院长言辞恳切。
妻子一个人默默付出,对丈夫与孩子无条件包容和支持。
或许。
夫妻之间曾经有过误会,妻子感到孤独寂寞的时候,但那……
不重要。
在漫长婚姻里,沐院长最终选择相信他的妻子。
就像沐院长选择,在医院里毫无顾忌的继续完成自己目标事业,拯救患者的生命。
母亲过世这么多年,父亲也未曾再娶。
一开始,父母感情事情,谁能说清楚对错?
沐云深以母亲为借口,儿子叛逃家族本是不负责任的态度,带着浪迹天涯叛道者特性。
他离家初衷,不被自己承认部分。
不外乎——
男人对俗世荣耀和繁华的野心罢了。
应该反省的人,是他。
这么多年过去,沐云深该学着与父亲和和解,与他家人和解。
医院麻药给谢止安带来迷醉。
有一个瞬间,谢止安在一个梦魇里无法醒来,他被黑暗压力胁迫没有丝毫出路。
梦中。
他翻阅一个山坡又一个山坡,隐约看到远处出现手持电筒的人,她奋力挥动手里的电筒……
开始谢止安觉得。
那一束光是他母亲,记忆淡薄模糊母亲早已不在;
他变成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
灌木丛纵声的草地,榆树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簇簇树叶微微颤动。
女人把孩子带到大使馆,她要继续回到战场去找寻指挥官。
“止安,父母不在的孩子也能依靠自己活下去,以后江家会照顾你。”
女人十分温柔抱着孩子,她联系江雪凡把他交给大使馆。
“你要去哪,回到战场?那里很危险,为什么回去?”年幼孩子,谢止安不解问。
“如果我的照片拍得不够好,是因为离炮火不够近。”江婉仪指着手中相机。
“战争,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你用相机又能改变什么?”谢止安幼稚心灵里感到恐惧。
“有一位指挥官,他曾鼓励我,身为记者。
照相机本身,并不能阻止战争。
但照相机拍出的照片可以揭露战争,阻止战争的发展。”
江婉仪脸上流露出深切复杂的悲痛。
或许她此生再也无法与指挥官相见,但她依然会秉承记者意志与恋人曾经美好约定。
谢止安不知怎样报答江婉仪,内心却留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