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仙殊眯了眯眼,降低音量说:“我自有考量,你无需多虑。”
“那城外呢?费国其他公民怎么办?……以及您的诉求呢?我们不相信一个资本世界的首相会做大同社会的事。”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学生代表言辞凿凿地说,浑身充盈着少见的昂扬精神气。
城内禁了让资本家们胆惧的真理书籍,却并未禁浩瀚史籍,人们还是能从历史和现实中学到些什么。
所以,王朝末年的周期循环似乎再次上演——对大同社会的推崇以及明里暗里的起义……只是在绝对力量之前,这一次的斗争面临空前绝后的困难。
“城外的境况当然会得到改善,而这就需要诸位去竞选,因为城外法的废立权掌握在议会手里。”萧仙殊朝前走了两步,面上还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至于我?我想我的初衷和卫涣他们有本质的不同,我并非想要逼迫大家,恰恰相反,实际上我想和诸位一同迈入大同社会,共创盛世。”
“可我们现在还不需要,”那名学生代表铿锵有力地拒绝了,“拿本该用于所有人的资源供给小部分人,以此来构建大同社会——这样的大同社会我们不需要!”
步睢心一跳,立马望向站在他左前方的萧仙殊。
幸好萧仙殊没多大反应。
像是见怪不怪,他仍旧平和地说:“我想大家是误会了,在同一套社会法则之下,我获得的资源完全是合法合规的。而出于我个人的善意,所以才自愿让渡部分资源供给大家,这位同学如果坚持己见,实际上是侵犯了我的私有产权。”
“那请您放我们出城吧!”领头的那名学生斩钉截铁地说,“我们自知无法与您的羽林军抗衡,可我们又难以待在城内,您不如放我们出城,互不相扰。”
步睢看不见萧仙殊的正脸,可想来对方脸色不会太好,因为很久很久都没听见他开口。
“哈哈,”反而是叶甫林爽朗地笑了几声,“大司马如此明事理之人,倒不如遂了孩子们和我的愿,就此天涯陌路?”
这边话落,另一边沉默良久的萧仙殊突然沉声叫了他,“则庸,你下去——”
步睢心倏地一紧。
“替我好好劝劝这群礼派后备军。”
刚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重新落回胸腔,步睢松了口气,随后借助喷气式圆饼飞行器徐徐降落到城楼之下。
让他这武官干文官的事,萧仙殊说的“劝”是他想的那个“劝”吗?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这时原本紧闭着的厚重城门缓缓打开了。
步睢侧身,觑了觑眼,正细瞧,下一秒等看清来人后瞳孔却骤然一缩。
怎么是卫光?!还是被锁在机械槛车里的卫光!
一袭黑红间色锦绣龙袍加身,乌发束冠,远远的,只能看见出露在槛外的头和双手。
步睢心情复杂地看着卫光在槛车自动巡航中一点点朝他靠近。
很快,槛车移动到他跟前,擦身而过,一晃之间,他看见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全然丢了傻气,反常的布满了肃杀的冷漠。
终于,槛车停在他和学生们中间。
“卫光?”
“怎么是他?”
“萧仙殊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废君主?”
……
三三两两的学生讨论起来,数百人的队伍中霎时变得嘈杂热闹。
步睢趁这时走上前,眉头轻拧,低声问了句,“你的病好了?”
弦外之意是问他怎么不继续伪装下去?
可偏偏卫光并没听出其中深意,反而垂落一颗发丝凌乱的头颅,居高临下,目眦欲裂,又咬牙切齿地恨恨骂道:“吕、则、庸——你他妈少在这儿假惺惺,我有什么病?你不是早就知道我装疯卖傻吗!我告诉你,跟着萧仙殊没什么好下场,哪怕我这个亲外甥,在绝对利益面前他说杀也是杀了。而你也不过只是他的一条狗!乏走狗的下场,不用我多说什么吧!”
心底泛起百般滋味,可转头一想,卫光恨他才是正确的,恨他就说明有机会拉拢对方。
想清楚这些,步睢最终冷着一张脸提醒道:“想活命,就少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