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鞠得很深很深,深到背后的大箩筐险些倒扣下来,罩住他的脑袋。
柴棉棉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几乎惊呆。
“棉棉,谢谢你。我听阿爸跟阿妈说,鱼篓捕鱼的法子是你提出来教给我阿爸的。你都不知道,这法子给我们家帮了多少忙!”
“阿妈受伤之后,老祭司说要多给阿妈吃东西,阿妈吃得饱饱的,才更容易活下来……可是阿妈不肯吃!”
说到这里,黑耳眼眶红了。
“阿妈说,她失去了一条腿,已经帮不上家里什么忙。冬天的食物吃一点就少一点,她不能浪费太多,万一今年冬天时间格外长,最后食物吃光了,阿爸就得冒着风雪出去捕猎,要是再受了伤,咱们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阿爸说,族里送来了不少肉,家里够吃。阿妈摇头,笃定地说族里送来的肉不会太多的,很快就吃完了。”
“阿爸又说,你们家也送来了一箩筐肉。阿妈还是摇头,说尖爪家也有三个孩子要养,不能总是麻烦他们。”
“无论阿爸怎么说,阿妈总是吃两口就不吃了。”
“我们全家急得直哭。”
“直到后来,你托尖爪叔叔把竹编鱼篓捕鱼的法子教给了阿爸,阿妈才肯放开肚子大口吃肉。因为家里在冬天也有了持续的进项,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伤病会拖垮这个家了。”
柴棉棉听得唏嘘,忍不住把黑黑的左前足抱在怀里,脸上满是动容。
黑耳抬手抹掉脸上的泪:“后来老祭司说,阿妈养病得保暖,我们就用家里的肉跟族人换柴火;老祭司又说她的伤口得天天敷草药,我们就用肉跟老祭司换草药,省得族人说闲话……总之家里缺什么,都能用肉换。可我们一点儿都不慌,你看这山这么大,溪水那么长,能抓鱼的地方那么多,现在又只有我们家会这法子,整个冬天,我们家都不用担心食物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一个建议,谢谢你,棉棉。”黑耳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智慧,你的善良,还有你说过的——与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不仅仅是救了我阿妈,更是救了我们全家。”
柴棉棉感动得直想哭。
她在黑黑的毛毛上蹭了蹭眼睛,呜呜地说:“不用谢。我们是伙伴嘛,我的阿爸阿妈和你的阿爸阿妈也是伙伴,我们本就要互相帮助的。”
黑耳心里暖烘烘的,含泪的眼睛露出笑意,情不自禁咧开嘴角露出了犬牙。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柴棉棉:“你说。”
黑耳紧张地舔了舔嘴皮,有些啰嗦:“这件事很难解决,我也不是一定要你解决,我只是很担心,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来问问你,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比我阿爸阿妈、比所有人都聪明,我觉得你比老祭司都聪明……”
柴棉棉吓了一跳,差点儿化成人形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到底是什么事?你快说!”
黑耳刚一开口,眼泪又掉下来了,瓮声瓮气的:“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一救我阿妈?”
柴棉棉疑惑地啊了一声:“伏冬姨姨?老祭司不是说伏冬姨姨已经度过凶险期,可以活下来了吗?”
黑耳眼泪掉得更急:“阿妈现在是活下来了,可再过几年部落迁徙,她少了一条腿,既不能打猎又无法战斗,一旦遇到紧急情况,部落一定会放弃她的!”
等等!等等……
柴棉棉脑子有些乱。
什么迁徙?部落又要迁徙?为什么呀?
黑耳抹了抹眼泪,一脸理所应当:“新领地的猎物吃光了,部落自然要迁徙寻找新领地啊,一直都是这样的。”
柴棉棉恍然大悟。
近百只狼人组成的部落,本就位于自然界食物链顶端,但狼人们对肉食的消耗也十分惊人。
短短数年,狼人们便能将领地内的猎物吃光。可自然界的恢复哪有那么快?等不到猎物重新繁衍,部落可不就得迁徙去寻找新的领地么?
原来部落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啊,怪不得手工业如此地不发达。
没有固定住所,隔三差五便要搬家,随身携带的家居用品怎么可能用好的?凑合得了。
黑耳:“我偷偷听阿爸阿妈说,去年部落迁徙到这儿,折损了不少族人。有带伤的、有年纪太小的,还有走不动的老人。要么是跟不上队伍掉队了,要么不小心踩滑坠了崖,还有无意间被毒虫毒蛇咬伤……路上遇上山洪、滚石,或是被猛兽盯上,部落救不了,也没办法救,只能放弃他们。”
他呜咽出声,带着浓重的哭腔:“我阿妈没了一条腿,下次迁徙时走不快、跟不上,她肯定也会被放弃的!”
柴棉棉听得脸色发白,不由自主抱紧了黑黑的前足,双眼露出惊恐之色。她依稀记得,很久之前好像有人在她面前说过类似的一番话,只是随着年纪增长,她记不太清了。
她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现象:“如果部落迁徙时老人跟不上队伍会被放弃,那天天在广场上干活的那群老人……?”
柴棉棉一时卡住了,看着黑耳的眼睛,伸出一只前爪比划两下:“你懂我的意思吧?”
黑耳懵懂地解释:“你说广场上的那些老人?他们是匠人啊,部落需要他们制作出来的工具。迁徙的时候,族里会专门派强壮的狼人照顾他们的。”
“原来如此。”柴棉棉恍然,思索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确实有一个办法,伏冬姨姨或许可以试试。”
黑耳一下子就忘了伤心,瞪圆眼睛急切追问:“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