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说过的，一千只羊已经是这座山的承载极限，要有规律地分区域轮牧，也要有意识地培养畜牧环境。

绵羊贴地啃食草茎，但也会留下羊粪，把绵羊不吃的杂草根刨了，藏在地下泥土的草根茎被施肥，雨水一浇，便又能极快地生长起来。久而久之，山上就多是羊喜欢吃的有用草，而少有羊不喜欢吃的无用草了。

“黑耳，又在放羊呐？”路过的族人打招呼。

正在干活的黑耳闻声抬头，露出一个青涩年轻的笑容：“是，松山阿伯，您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守了一夜的岗哨。”松山打了个哈欠，“准备回家睡觉去，刚出来就看见你了。”

他看着那成群结队、团团攒攒的绵羊，眼中浮现出一丝羡慕：“好多羊啊，这得有多少只啊？”

黑耳：“大约有…三百多只。”

“三百多只？！”松山瞠目结舌，“这么多羊，你们两个人照看得过来吗？”

黑耳：“照看得过来，一个人在前面领头，一个人在后面收尾，注意不要有羊掉队就行，而且山上安全的很，也不担心哪里有野兽突然蹿出来叼走一只。”

“这样啊……”松山目露失望，又有些不甘心，“你们养羊还招人吗？我家崽做事勤奋又仔细，我想他去你们那里帮忙。”

黑耳疑惑道：“您是说红岩哥哥吗？他不是已经进狩猎队了吗？那可是我们部落最强壮最有本事的族人去的地方，干什么过来养羊？”

松山叹气：“最强壮最有本事又能怎样？在外面又累又危险，还不如去你们那里养羊呢，只要干些活计，就日日都有肉吃。”

黑耳顿时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容易啊？不提别的，就单提疫病一项，一只羊患上了一不小心就能传染一整群，一年的心血就这么死光了，哪有肉分了吃？还是在外面狩猎好，养着这群羊，天天提心吊胆的，我都感觉自己老了十岁！”

松山说不过他，嘴里却仍是嘀咕：“我还是觉得养羊好……”

跟松山阿伯告别，黑耳继续放牧。

在棉棉指定的放牧区域绕山走了一圈又一圈，一路上不停地遇见出来干活或者玩耍的族人，每个族人见了他都要先感慨一番羊群之多，再问他养羊还招不招人，黑耳不胜其烦，却不好发脾气，因为来问的族人没有恶意，且大多数是他的长辈。

终于到了中午，可以换班了，黑耳忍着辘辘饥肠将羊群赶往羊圈。

羊圈旁边，棉棉流风等伙伴们都在。

石灶里面燃着火，石锅里面煮着羊肉羊汤，香气四溢，勾得黑耳直咽口水。

“黑耳，快过来吃肉！”

黑耳应了一声，将羊群赶羊圈，飞快地跑过去端起碗来。

流风先给他打了半碗汤，又用大木勺子舀了一大块带肉骨，放进他的碗里。

羊是现杀的，一点儿也不膻，里头加了野姜和野葱，黑黑吹动着汤表面漂浮的油脂，喝一口下肚，顿时仰头舒服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热气，感觉浑身都暖了，他伸出左手捏住骨头，愉快地啃起肉来。

吃饱喝足，柴棉棉问今天上午负责放牧的三组人：“有没有发现脾气格外暴躁不听话的羊？”

大家齐齐摇头，黑耳举起手：“有！有一只，我在它尾巴上绑了草绳，我指给你看。”

一行人转到羊圈边，柴棉棉让人将尾巴上绑有草绳的那只绵羊捉出来，又在另外两个羊圈里各选了一只年纪老些的羊，拴在腿边，然后让交班的另外三组人将羊群赶出去继续放牧。

大家干活的干活，回家休息的回家。

黑耳没走，他知道柴棉棉要将脚边的三只羊送到族长那儿去，这三只羊刚才被捉受了惊，他担心路上出意外，打算护送一程。

柴棉棉没有立刻启程，反而站在那里闲聊：“马上要到三月份了，这一次母羊产羔，我估摸着至少得产400只。”

“这么多？！”黑耳吃惊地瞪大眼睛。

“是啊。”柴棉棉看向他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所以即使羔羊长大会有折损，这个数量也足以让我们挑50只成羊出来，开一次全部落的烤羊大会了。”

“你的意思是……”黑耳一怔，喜悦渐渐从他黄澄澄的眼睛透出来。

柴棉棉点头：“等会儿我去给族长送羊，打算请求族长和老祭司，为伏冬姨姨正式成为一名竹编匠召开全族大会，时机已经成熟，这一次，我有九成把握。”

黑耳顿时兴奋地跳了起来。

“耶丝！”

“耶丝！！！”

羊圈上空荡起他模仿棉棉口头禅的欢呼声，响彻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