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肉被挑出来了,沾着无数白色的青盐,如雪粒般簌簌往下飘落。
柴棉棉如法炮制,挑出三条兽肉放到一边,用骨刀刀刃将陶缸里拨开的青盐扫回去,又重新补上一层新盐,压上石头,盖紧盖子。
“大家学会了吗?”
柴棉棉直起腰来,转头询问族人们。
长生点头:“我明白了,就是要让肉完全被盐裹住,不能有一丝露在外面。”
柴棉棉笑道:“对,同时还要封闭在陶罐里,不能让脏东西掉进去,也不能有水沾上去。”
她望着聚拢在周围的族人们,抬高音量大声说:“夏天快要到了,基本上每一个家庭都分到了一个大陶缸,如今青盐充足,大家都可以试试腌一缸子肉。如果能够成功度过这个夏天,那么大家就可以腌两三缸子肉放在家里,到时候就是连下一个月的雨,大家也不愁没有吃的了!”
“连下半个月的雨已经够吓人了,连下一个月的雨?”一个狼人摇摇头,“那也太恐怖了,我觉得不可能。”
“是啊,不可能的。”“我也觉得不可能。”大家七嘴八舌地说。
柴棉棉微微一笑:“那不是正好,大伙儿可以少腌一些肉,不用太辛苦。”
众人纷纷出声表示赞同。
不过说是这么说,族人们腌起肉来却十分积极。
储存这个行为是有瘾的,一想到家里存着大量的食物,一天两天不干活也能吃饱,族人们就好似有无穷的动力。
狩猎队一趟又一趟地出去,带回来许多猎物,族人们领回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便在家里用陶缸腌起肉来,有的族人十分相信棉棉,甚至腌了两缸子肉。
等到老祭司宣布夏季开始,灰狼部落已是家家户户有余粮。
峰顶的山洞内,柴棉棉双手将已经雕刻好的石板抱在胸前,展示给老祭司看。
她的画与甬道两边展示的石板画一脉相承,也不讲逻辑,只记录看到的全部事实。
“最左边,是族人们在砍竹子准备烧制竹炭;旁边是族人们在捏陶胚准备烧制烧制陶器;再旁边是族人们正在用陶罐煮盐;最右边是族人们正在用盐腌制兽肉。”
“族人们用智慧和劳动为生存增加了一重保障,从此族人们再也不用担心意外突然发生导致无法打猎,便会马上饿肚子了。”
老祭司仔细从左边瞧到右边,过去一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连称赞:“好,画的非常好!”
棉棉完全领会了她的意思。
祭司刻石板画,不仅仅是为了模仿兽神,更重要的是记录天地山川,记录灰狼部落自身的历史,让族人们与自然抗争、为生存奋斗的精神代代传递下去。
老祭司欣慰地说:“棉棉,这第一课你已经完全学会了。慧星、慧月,你们两个把棉棉的石板画嵌到长廊的墙壁上去。”
慧星慧月震惊地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露出一丝不服气。
慧月先沉不住气,直接道:“老师,我不明白。棉棉这副画,充其量也就是合格,上面凿刻的线条僵硬,图像平庸,布局更是毫无美感。这样的画,怎么能嵌到长廊上去?”
慧星低下头,沉声附和:“老师,我和慧月当初学习刻石板画,都是学了好久,连续刻了十几甚至几十副画,才有机会将自己的画嵌到长廊上去。棉棉第一次刻石板画就能上去,这是否有所偏颇?”
老祭司道:“你在质疑我偏心?”
慧星脑袋低得更深:“不敢,但是心中确实有疑虑,恳请老师解惑。”
老祭司静静看着面前低头的两人,忽地叹了口气,带了丝无奈头痛的意味:“好吧,看来我不解释清楚,你们是想不明白的。”
她声音苍老,说话语速缓慢:“我问你们,你们觉得烧炭制陶、煮盐腌肉,这一系列事对部落来说重要吗?”
慧月犹豫片刻,不得不承认:“重要。”
老祭司:“所以棉棉她创造了一个值得记录的部落重要时刻,是吗?”
慧星犹豫半晌,咬牙点头:“是。”
老祭司:“棉棉她创造了一段历史,又亲手刻画记录了这段历史,难道这段历史不该被嵌在长廊上永远向族人们展示吗?”
慧月慧星哑口无言。
老祭司浑浊的双目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刻画的技艺固然重要,但当历史已然出现,我们唯一该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留住它、抓住它。如果一味地计较它是否完美,那我们就很可能失去它。棉棉的这副画不是最好的画,却是最恰当的画,它理应被嵌在长廊上,成为我们灰狼部落历史中的一部分。”
慧月慧星沉默许久,再次低头鞠躬:“感谢老师,学生受教。”
两人走到柴棉棉身边,合力抓住她怀中的石板画,不情不愿又老老实实地,将那张石板画嵌在了长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