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假肢，首先要削出一支大小合适的小腿。上面靠近膝盖的地方，削平一块，刚好能贴住牛角膝盖下面的腿肚子；下面直接削出个简单的脚，前半部分稍短、后半部分稍高，能踩在地上站稳就行。

然后找几根结实的绳子，在木头小腿上面那块平的地方，钻两个小孔，绳子穿过去，一圈圈绑在牛角的大腿上，反复调整松紧，让假肢既不会脱落也有牛角膝盖打弯的余量。

行走时，大腿用力带起假肢，像拎着根棍子似的往前挪，挪到合适位置，让假肢的脚先踩地，再把重心慢慢挪过去，用好腿蹬一下地面，把身体往前推，木腿就跟着撑住身体，顺顺当当迈出一步。

柴棉棉在心里反复勾勒画面，不仅设计出了假肢的结构，连使用说明书都写出来了。

她先跟木斫阿爷和皮琢阿奶商量好，然后一起去找牛角。

牛角正逢休息，看见他们上门拜访，高兴得不得了。

他家山洞小，也十分贫瘠，不像其他人家人口多，父母伴侣子女可以一起努力挖一个大洞作屋子，并日积月累攒下许多东西来。

他甚至没有余力腌肉，只能慌慌张张取了胡乱吊在竹架子上的猎物，用斧子斩成几块，打开罐子洒了一点盐上去，端上桌之后又要去搬柴烧水。

柴棉棉哪里忍心呢，忙道：“不用了，您太费心了，不必如此。”

牛角非常坚持：“要的要的，客人上门，哪能一杯热水都没有呢？”

柴棉棉只好干巴巴坐在那里，看牛角一个老人拄着拐杖为她忙活。

皮琢阿奶拍了拍她的肩，笑道：“你好好坐着，我去帮忙。”

木斫阿爷见皮琢阿奶去帮助了，也坐不住了，起身过去搭把手。

三个老人互相帮忙，烧出一锅热水来。

四个人围着一盆撒盐的肉，各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竹筒，气氛也不知不觉和煦起来。

柴棉棉面带笑容，心里却是犹豫的，怕骤然提起残疾之事，伤了牛角的自尊。

可是事情都到这一步，不往前走也不行。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牛角阿爷，前几天我和皮琢阿奶木斫阿爷一起做了一样东西，想请您看看。”

牛角疑惑：“什么东西？”

皮琢笑眯眯打开随身的包裹，递给牛角看。

牛角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像人的小腿一样的木头，说话几乎连不成句子：“这、这这这是什么？”

柴棉棉抿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这是我们做的假腿，可以辅助人站立行走，牛角阿爷，您愿意试一试吗？”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伤了心。

牛角早把别的忘到了脑后，一双黄澄澄的锐利眼睛只盯在那条木头假腿上，他双手捧着它，痴痴地摸了又摸，然后，情不自禁地傻笑了起来。

皮琢看不过眼了，催促道：“别只顾着笑，你倒是试试呀。”

“啊对，试试，得试试！”

牛角慌忙起身，皮琢和木斫过去扶他，帮他将假腿穿好绑定。

“来，走两步看看。”

皮琢木斫二人撒开手，给牛角让出一定的空间。

牛角直愣愣站了一会儿，右大腿不自觉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右大腿，带动下面的假肢往前移。

等假肢站定，他重心前移。

噗通一声，他摔了下去，吓得皮琢木斫二人连忙去扶。

柴棉棉立刻站起，欲冲上前去：“牛角阿爷，您没事吧？”

她开始后悔了，觉得自己做这件事不够谨慎，不该直接拿来给牛角阿爷试穿的。

“没事！我很好！”牛角大声推拒，被两人扶起来之后露出的一张脸激动得红了。

他宽大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两人的手臂，朗声大笑：“我能走了，我感觉到了，我能走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撑着桌子拖着假腿一蹦一蹦走到柴棉棉跟前，一把握手她的双手，两只眼睛亮得发光：“棉棉，谢谢你，这假腿是特意为我做的吧？我一穿在身上就感觉到了，大小很合适。谢谢你，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但是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只要你说，无论让我做什么，哪怕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做到！”

柴棉棉受宠若惊，她甚至有点儿被这样的热情吓到了，有些语无伦次。

“您太客气了，您实在是太客气了……您再试试这假腿吧，趁着两位匠人都在，看看还有哪里不合适的，需要进行再调整……”

……

从牛角那里出来，柴棉棉眉眼间染上一层喜色。

能够帮助到牛角阿爷，她觉得特别高兴，特别有意义。而且现在，她还有更值得高兴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做。

她带领皮琢阿奶木斫阿爷直往黑耳家奔去：“伏冬姨姨，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