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摆着一张看诊床,平时是老祭司的坐具,原先是木板做的,有一段时间换成了竹床,后来又换回了木板床。
老祭司起身让出位置,让菱子把半大灰狼放在看诊床上,上前摸了摸小角的体温,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她的嘴,看了看她的喉咙和舌头状态。
“体温滚烫,呼吸急促,舌苔发白,喉咙内侧轻微发红,口腔里有酸腐的异味。”
柴棉棉上前,辅助老祭司做进一步诊断:“小角!小角!你醒一醒!”
喊了数遍之后,小角双眼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呜呜声。
“小角,你哪里难受,就告诉奶奶。”
柴棉棉将半大灰狼的两只前爪打开,将她摆成一个四脚朝外、露出肚皮的平躺模样。
老祭司轻轻按压她的肚皮,一边按压一边问:“这里难受吗?这里呢?这里呢……”
小角意识还算清晰,呜呜着回答了老祭司的问题。
老祭司收了手,转头对菱子说:“目前来看,应该是肠子出了些问题,先喝两副药看看,今天晚上你和小角住在这里,不要走了。”
菱子连连点头。
老祭司又吩咐慧月和棉棉:“今天晚上你们辛苦一下,帮忙照看小角。”
两人均是点头。
老祭司开完药方,精神头又不足了,她让慧月扶她到里间歇一歇,柴棉棉则去按照药方挑选药材,出去厨房煎药。
煎药不比熬野姜汤,药汁必须足够浓缩才能最大程度起效,所以要不停地熬煮,一锅水煮成一碗水这样熬煮,通过火力硬生生把水蒸发出去,需要的时间就会很久。
柴棉棉点火烧灶,加水放药材,盖上盖子,剩下的就是等了。
她与菱子、慧月商量,轮流回家报个信儿,然后就是大家一起熬大夜。
上半夜,小角喝了一次药,呕吐腹泻;下半夜,小角又喝了一次药,仍然呕吐腹泻。
三个人熬得双眼无神,可是小角的病情没有得到明显的改善。
老祭司查看小角的身体,脸色严肃:“恐怕,不是寻常的吃坏肚子,是疫病。”
柴棉棉脸色大变。
疫病?怎么会是疫病?
“老师,目前只有一个病例,也能够确认吗?”
她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喊声:“老祭司在家吗?我家的崽/我家老人拉肚子拉得都快站不起来了,您快帮忙看看!”
柴棉棉冲出去,一眼望去便瞧见了三四户人家,不是怀里抱着崽就是身边扶着老人。
“老祭司在家,你们各自选一个人陪同病患进去吧,人太多了拥挤,空气浑浊,影响病人。”
将病人们送到看诊床上坐着,老祭司挨个诊断,基本可以断定他们是同一种病。
“是疫病。”老祭司回忆道,“我想起来了,以前我经历的大灾,过后往往会出现别的灾害,比如地震之后有洪水,火灾之后有泥石流,暴风伴随着暴雨,旱灾过后可能会有蝗灾,而这次洪水之后便是疫病。”
她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是水,是我们饮用的洪水有问题!”
柴棉棉愕然。
“怎么会?”她不是已经将过滤装置推广到全部落了吗?怎么水还是有问题?
这洪水…应该没那么恐怖啊!又不是水淹城池、死尸全飘在水里……只是夹杂了很多泥沙树枝石头而已……
柴棉棉想到这里,突然怔住。
不对,她想错了,不对!
洪水里未必没有死尸,相反,里面可能有大量死尸!
她的思维走入了误区,觉得方圆几百里只有灰狼部落两百来人,而灰狼部落保存完好,她便觉得洪水没死人。
其实方圆几百里,除了灰狼部落,还有大量的野生动物啊!
这些野生动物在洪水爆发时逃跑不及,被活生生溺死,身上裹满泥沙,漂浮在水面之下,却因为洪水浑浊被全部掩盖了!
而柴棉棉,上辈子在城市生活,下意识只把人类当作了唯一活物,愣是把外面成群成群活动的野生动物给忽视了。
她猛然站起来:“快!快去告诉副族长!所有人取用洪水,沉淀过滤之后,还要烧开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