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别捂着她了，她这是高烧畏寒，越捂情况越糟，现在关键是要给她降温！”

柴棉棉掀开被子，让小梅将小角平放在木板床上散热。

然后取来干净麻布，将麻布浸湿在晾凉的白开水里，稍微拧一拧，擦拭小角的面部、耳朵根周围、爪垫、腋下、腹部、大腿根，还把她的嘴掰开，让她吐出舌头散热。

“小梅，会做了吗？会的话就不停地照我这样子做！”

柴棉棉见小梅点头，转身奔向药草堆，捡了少量柴胡和甘草，只加两碗水快速熬煮，一边守着陶锅搅拌，一边回头叮嘱：“拿之前的糖盐水来，用小勺慢慢喂，吐了也得喂，不能断水！”

陶锅里柴胡茶开始沸腾，柴棉棉盛出一碗放温，接过菱子递来的小勺，和糖盐水交替着喂给小角。

四个人围绕着小角进行抢救，可是半个晚上快过去了，小角的情况并没有好转。

小角的体温不仅没降，反而烫得更厉害了，连耳尖的绒毛都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发烫。

她的发抖变成了剧烈抽搐，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床板，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被堵住一样的呜咽声。

小梅要用十分的力气才能勉强按住她乱蹬的腿。她一边按一边哭喊：“小角！小角！”

柴棉棉喂进去半勺糖盐水，没等吞咽完就被小角猛地呛咳出来，混着一点新鲜的血丝，滴落在地上，比之前陶罐里的暗红色液体更刺眼。

小梅的哭喊声更加痛苦了，她絮絮叨叨说着许多话，渴望着女儿能够振作起来，可是小角眼睛紧闭，身体不停抽搐，连吞咽反应都变得越发微弱了。

眼看情况越来越糟，荷花姨姨拉着菱子阿兄噗通一声跪下。

“棉棉，求求你，救救小角，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求求你！”

柴棉棉连忙伸手去扶：“唉呀，你们快起来，快起来！”

荷花抓住她的手臂不肯起来：“棉棉，你脑中有兽神赐予的知识，无穷无尽，里面一定有救小角的办法对不对？”

柴棉棉面露为难之色。

这…这要怎么说呢？

治疗肠道感染，草药无非就是这么几种，除非使用现代化医疗，通过静脉输液给药，通过抽血检查确认致病菌，精准使用抗生素等手段对小角进行抢救和治疗。

可是、可是现在这个条件，想做现代化医疗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柴棉棉看着抽搐的小角、痛苦的小梅，还有跪在地上的荷花和菱子，一时巨大的愧疚涌上心头。

对不起，她…她做不到！

柴棉棉紧咬住嘴唇，没有把道歉说出口，却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正在这时，小梅惊叫起来，柴棉棉连忙去看。

只见小角身体的抽搐忽然停止了，四肢软塌塌地垂下来。

“小角！你怎么了？小角！”

小梅喊了几声都不见反应，脑袋偏下去听动静，小角的呼吸声变得极其微弱，胸口起伏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到一丝细若游丝的喘息。

“妈……”半大灰狼似乎张开嘴含糊呜咽了一声，随后这最后一丝气息也消散了。

她的身体变得彻底冰凉。

“小角！小角啊——”

小梅死死抱住女儿软塌的身体，荷花瘫坐在地，捂住脸失声痛哭，菱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凄厉的哭嚎萦绕在耳边，柴棉棉愣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满心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

此时此刻，她无比后悔。

她想，她平时是不是太懒散了？遇见问题了才想着解决问题。

如果平时她能多想一点，积极推动部落发展，是不是到今天面对小角的病症就不会如此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角死亡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柴棉棉双拳紧握，身体微颤，头脑里充斥着愧疚和后悔，一时之间竟觉得都是她自己的错，是她害死了小角，对不住荷花一家。

“棉棉，你快来看！细月阿奶也吐血了！”

柴棉棉猛然回神，转身向细月阿奶那边跑去。

细月阿奶就是那个心肺功能有些问题的孤寡老人，她寡言少语，心性却十分坚韧，守在第一阶岗哨上一直等到了高坚来救，上了竹筏之后也是强撑着一口气划动木浆到了岸边。

可是命运专挑苦命人，她躲过了洪水淹没，却又被疫病袭击，病倒了。

她没有亲人照顾，是柴棉棉在一直照顾她。

“细月阿奶，您怎么样？”

柴棉棉摸了摸她的身体，发觉又是高温，连忙要去拧冷水帕子。

细月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虚弱：“不用了，棉棉，咳咳……”

“棉棉，不必费事了。我感觉到了，我就要死了……”她一边吐血一边咳嗽，看着棉棉青春憔悴又悲痛的脸庞，眼睛里忽然露出极温柔的神情，“我的亲人很早就死光了，于世间我没有别的牵挂，只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柴棉棉握紧她的手，嘴唇抖动：“您、您说……”

细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棉棉，谢谢你，谢谢你救我两次，谢谢你一直以来不肯放弃我，因为你的不肯放弃，我觉得好开心，我一直都觉得好开心……”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不要苛责你自己，棉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整个部落最好最好的人。”

柴棉棉一怔，抓紧她的手，终于低头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