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综艺的许砚闻声转过头,听到“晚晴”两个字时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只是默默将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
“嘿嘿嘿,我们要4个人过年了!”林疏音兴奋地在地板上转了个圈,又扑到许砚身边坐下,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我要给她准备个大大的红包!哦对了,”她捏捏许砚的脸,“也给我们砚砚准备一个!”
顾晏解开围裙,双手抱胸靠在餐桌边,看着林疏音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许砚身上,挑了挑眉,没说话。
“哈哈哈……还有顾少爷……”林疏音终于注意到顾晏意味深长的目光,讪笑着补充,但搂着许砚的手却没松开。
许砚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种热闹的、带着点吵闹的温馨,是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电视里还在播放着欢快的节目,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身边是朋友的嬉笑打闹。
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这个远离故乡的南方小城,一个由四个各自带着故事的人组成的奇特“家庭”,即将迎来他们的第一个春节。
除夕惊鸿,顾晏的公寓里,林疏音正兴奋地围着刚到的林晚晴打转。她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忍不住在那柔软的脸颊上连亲了好几口。
“林姐姐,要喘不过气了……”林晚晴轻声抗议,手抵在林疏音肩头微微推拒。
林疏音这才松开些许,却仍舍不得放手,指尖轻轻捏住林晚晴的脸蛋:“半年不见,我们晚晴又变乖了。”她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在泰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感觉都瘦了。”
“哪有,”林晚晴无奈地笑,“我体重还重了两斤呢。”她环顾四周,“顾大哥他们不在吗?”
“去买年货了,说是要给你接风。”林疏音说着又凑近,“让我再看看,是不是又漂亮了……”
-------
超市里,顾晏推着购物车,许砚跟在旁边认真比对商品价格。
“这个牌子的坚果礼盒在打折。”许砚指着货架回头说,却发现顾晏往车里放了好几盒昂贵的进口巧克力。
“不用这么节省。”顾晏又拿了两瓶香槟,“毕竟是过年。”
许砚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的年货,轻声说:“其实不用买这么多……”
“林晚晴要来。”顾晏淡淡解释,“那孩子喜欢热闹。”
许砚闻言沉默片刻,往车里加了包桂花糖。
当顾晏和许砚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时,玄关处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别动,这个辫子马上就好……”
许砚弯腰换拖鞋,抬头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暖黄的灯光下,林晚晴乖巧地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林疏音正跪在她身后,细心为她编着发辫。那个侧影,那张抬起时带着笑意的脸……
林晚晴若有所觉地转头,目光与玄关处的许砚相遇。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编到一半的辫子从林疏音手中滑落。
“程……小瑞……?”
许砚手中的年货袋“啪”地掉在地上,桂圆干散落一地,像极了某个被突然打碎的旧梦。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散落的桂圆干在地板上微微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声音。
林晚晴猛地站起身,编到一半的辫子松散开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玄关处那个清瘦的身影,声音带着颤抖:“程小瑞?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砚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他试图埋葬的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锁,突然被撬开,露出了里面不堪回首的过往。
“晚晴,你认识砚砚?”林疏音惊讶地看向林晚晴,又疑惑地望向许砚。她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气氛,站起身,不动声色地稍稍挡在了林晚晴身前。
刚把年货放进厨房的顾晏闻声走出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神色各异的三人,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即出声,只是靠在厨房门框上,冷静地观察着。他的视线在许砚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他是我哥哥以前的同学。”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她的情绪。她看向许砚的眼神复杂无比,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你……你当初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子亦哥哥他……我回去过了一次,他告诉我的……”
“晚晴。”顾晏适时地开口,打断了林晚晴未尽的追问。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有什么事,慢慢说。”他走上前,弯腰将散落的年货一一拾起,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处理一个意外的小混乱。
许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避开林晚晴的目光,垂下眼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
林疏音看着许砚这副脆弱的样子,保护欲瞬间占了上风。她揽住林晚晴的肩膀,打圆场道:“哎呀,这世界可真小!原来都是熟人!不过今天可是除夕,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好不好?先吃饭,顾少爷做了一大桌菜呢!”
林晚晴咬了咬嘴唇,看看许砚,又看看顾晏和林疏音,最终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砚。
顾晏将收好的年货递给许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一个无声的支撑。“去洗把手,准备吃饭了。”
许砚接过袋子,指尖冰凉。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洗手间,几乎是落荒而逃。洗手间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也隔绝了那段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过去,而此刻,过去却以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找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