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信从另一个方向走来,将一沓纸踹进怀里,与沈明淮一同转身循应冥的视线望去。与流霜剑法确有几分相似。出招、守势、攻法,皆以疾而行,而李长凌的流霜剑法,便是以快扬名。虽算不上真正的流霜剑法,但可谓深谙其精髓。
眼见那山匪败下阵来,脖子上已架着沁了血的软剑。王琰似是询问了些什么,得到答复便将人放了,那大汉狂磕两个头后撒腿便跑。
王琰走过来对沈明淮道:“在西面库房里。”
应冥低声问沈明淮:“公子,莫非她就是李少侠身边的那位娘子?”
那日前来领粥的娘子戴着帷帽,他并未看清她的样貌。沈明淮直转身往西面去。
华信又向一旁的王琰打探道:“娘子刚刚使的可是流霜剑法?”
王琰就等着这句话似的,摇摇指头,“非也。是流霜剑法的徒弟——落花剑法,就是将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的意思。”
应冥嘲道:“落花?偷鸡摸狗学来的剑法倒取上了自己的名字。”
“有词曰目不识丁,你这叫目不识剑,”王琰面不改色地挤开华信,走到沈明淮旁侧,“沈郎,你说,我这剑法是不是与流霜一脉相承?”
闻“沈郎”二字,华信吓得心惊胆颤,频频向他家公子看去。沈明淮只瞥了她一眼,并未搭理。王琰也不计较,不就是惜字如金嘛。
沈明淮的剑虽未出鞘,剑鞘与剑柄便足以看出,这柄剑价值不菲。末端挂着白色剑穗,还有与头上玉冠一般,质地温润的两块美玉。王琰的那把剑在旁黯然失色,犹在美玉一侧放了块废铁。
华信见她拿起又放下,“娘子你这剑不要了?”
应冥将视线移回她手中的软剑上,“她手上那柄才是。”
沈明淮见王琰正盯着他的剑瞧得起劲,将剑往身后收了收。
王琰幽幽收回视线,解释道:“那不过是随手捡的,这柄才是我的。”
华信这才得以细看,她右手握着的那柄软剑,陨铁铸成,薄而锋利,浴血而蓝光显……真是柄极好的剑,恐是贵得很。
王琰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笑道:“云衣确实是柄极好的剑,不过公子的——”
尹士成冷声截断她的话头,“你既不要这剑,又为何跟来?怕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
王琰不耐烦地瞪着他,“姜绾懂不懂什么叫郎、才、女、貌啊。吃过膏粱,糟糠竟也不挑。”
尹士成怎会听不出她指槐骂桑,气得七窍生烟,“你!”
沈明淮自认有知人之明,却有些看不透这素未相识的娘子。昨日似有血海深仇,今日反又有些许不平之意,似仇人,又似——朋友。
王琰转念一想,但凭昨日姜绾对这人的态度,恐怕连前头的位置都抢不到,为何要应付姜绾的烂桃花?还是迅速了事为好。
“我可不是谁的闲事都管。所谓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此等好剑,公子若是丢了,怪可惜的。”王琰眉眼弯弯地看着沈明淮,“作为报答,我不求什么,你只需告知我你的名字便可。”
应冥又忍不住了,“我家公子——”
王琰强忍下怒气,“你家公子的名字岂是我这个黄毛丫头想知晓就知晓的?我问他呢!你怎么老插话?”
应冥愣了愣,暗道,我说的好像是江湖骗子……
沈明淮终于开口,说了长长几句,好似要将此生二人之间的话一次说尽。
“交友讲究一个诚字,王娘子既无心告知在下姓名,在下也没有如实相告的必要。且江湖之广,彼此只是匆匆过客,又何必在意名这等外物?今日感谢娘子出手相助。在下还有急事,便先告辞。”
王琰还未有所反应,沈明淮早已行过礼,领着一群人就走了。
“这位娘子,打尖儿还是住店?”
小二迎上来,见她染血的衣裙,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这血———”
外边适时地打了一声响雷,似乎大雨将至。王琰简单擦拭了云衣,倒将自己忘了。
“嗳!这是猪血。我爹是卖猪肉的,我原在旁看着,谁知今日那猪特不老实,竟发疯向我冲来,情急之下划了一刀,便溅了一身。我这衣裙可是我爹好不容易攒钱买的,也不知洗不洗得掉……贵店不避讳这个罢?”
王琰又愁又苦地看着他。在这片呆了近一个月,早已将当地妇女的模样学去八分。
小二将信将疑,“这……倒是不忌讳,只是——”
王琰从兜里拿出一锭银子,小二二话不说迎她入座。
方要坐下,一男子的视线灼烈地烧过来,腰间的青玉花纹佩直垂在墨袍边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茶杯,抵在唇边又放下。
“阿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