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愣住一瞬,方笑回:“多谢沈公子夸奖。”
李长凌眼睛眯成一条缝,“沈明淮,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上京那副样子了。”
沈明淮淡声道:“那览之兄以为,是好还是坏?”
李长凌又颇纠结,“不好。”
“身处江湖,入乡随俗,洒脱为好,会伪装,更好。”王琰嘴上虽这般说,却也对沈明淮的转变多有猜疑。当真只是为了静心吗……
李长凌训她,“别洒脱过头,当心传回姑母的耳朵里,以后就只能乖乖待在上京了。”
王琰指责道:“告状非君子所为。这江湖天高地远,我才不回去呢。”
李长凌当即反驳,“嗳,你别诬陷好人。以衡的眼睛遍布九州大地,你可小心。别怪为兄没提醒你。”
以王桢的能力,确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然为何每次都能适时地抓她回去呢?难怪她总觉得凉飕飕的,说不定王桢的眼睛就在某一处盯着她。王琰拢了拢衣裳。
梦殊打量起他三人来,“三位都是上京来的?”
李长凌迅速撇清,“他们是,我不是。”
王琰纠正他,指指沈明淮,“只有他是。”
李长凌揶揄道:“嗯,着实与上京那些名门闺秀不搭边,一瞧就知是潇洒超脱的侠义之士。”
王琰投去的目光立即犀利几分,就是说她没规矩呗。
“还不知三位如何称呼。”
“王清月。”“李——朗风。”
沈明淮瞧了这似笑非笑的兄妹一眼,“沈明淮。”
王琰俯身与李长凌低声道:“看罢,上京皆是翩翩君子。”
沈明淮耳力不差,且坐她身侧,不知不觉伸出手又收了回去,未再说什么。下一刻,王琰被李长凌推开坐正。
梦殊长叹一声,“我还以为自己有幸与李少侠一处,不想原不是他。”
王琰往旁瞥了一眼,“你以为是何人?”
“李长凌。”梦殊迅速接着道,“不过既不是,我也放心些。李少侠盛名在外,与郦娘扯上关系,终不大好。若还有需我协助的地方,尽管传信于我。梦殊言尽于此,告辞。”
梦殊一走,李长凌笑意骤敛,“扮猪吃老虎。”
王琰认同地点点头,看向沈明淮,“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明淮却道:“他未挑明,实已表明了态度。知你二人此行隐秘,怕事情闹大,何家若出面,他便再见不到何娘子。”
李长凌起身往外走,“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总之,你俩多留个心眼。”
王琰见状迅速跟上去,“我去瞧瞧付掌柜。”
梦殊在象姑馆唱曲原定在每月月中,月初加唱的消息一出,不过一日便传遍扬州城。
王琰一早便到沈明淮下榻的邸店,只见房门宽敞,“沈公子?”
显然是刚洗漱过的样子,沈明淮束着革带走出来,“嗯?”
王琰的视线越过他往房里看,“才起?”
沈明淮无奈叹了口气,“这床睡不惯,昨日才睡得好些,便起迟了。不知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这都天字一号房了,还睡不惯呐。”
“认床。”沈明淮又道了声,“进来罢。”
王琰跟着他在几案坐下。
“吃过早膳了?”
王琰细致将四周瞧了一遭,“未曾。”
“有事也吃过早膳再说。”沈明淮说着就要唤应冥。
王琰忽站起来,“不若到早市去吃罢?”
二人要了两笼灌浆馒头,两碗茗粥,坐在人声鼎沸的早市,聊着家常。
“定国公府可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沈明淮将竹箸递于她,“嗯。”
王琰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未再开口。
沈明淮舀起一勺粥,顿了顿道:“不过现下不在府中,自不必守。”
“粗茶薄食,还望沈公子别嫌弃。”
王琰却也只客气地说了这一句,接着便咬了一口馒头。先将鲜美的汁水吮尽,再将内馅与薄皮一齐享用。人间美味莫过于此。
再看沈明淮细嚼慢咽的样子,真是与王桢如出一辙。
王琰在外随性惯了,随意吹吹即放入口中。刚蒸出笼的馒头汁水四溢,尽管被烫到舌头,仍旧两口一个。
“小心噎着——”沈明淮下意识开口,又将刚放下的碗端起来,“除了上京,你一直生活在此地?”
“大多如此。”王琰快速将吃食咽下,嘴角难免沾有溢出的汁水,偏今日忘带帕子,她又不能豪爽地用袖口擦去,此刻真是有些难堪。
沈明淮将帕子递给她,又夹起一个馒头,“听闻王尚书与李夫人极少离开上京。”
王琰正犹豫要不要接的时候,对面人再次开口:“你亦带了手帕,还是需人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