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琰转怒为笑,“你莫不是想让我揍你?”
沈明淮忆起什么似的,又喃喃自嘲一声,“打了未必会有好结果。”
那年放榜之日,沈鼎臣方结束游街,被韩氏误认作歹人,无故接下一巴掌,却不想缘因此而起。后来呢?结果如何,他不是最清楚了吗。竟一时糊涂至此。
“打人怎会有好结果?”王琰愈发不解,手下意识触上他的额头,“你没事罢?”
沈明淮回神,借力将她拉近,垂眸看着一脸慌乱的王琰,“你瞧瞧,傻了么?”
心在又不听使唤地胡乱跳动,耳尖迅速裹上一层羞红。王琰赶忙移开视线,越过他往前走。
沈明淮轻笑一声,竟也带了些狡黠,转身跟上去。
李长凌忽地出现,见她二人在一处也不诧异,上前便将王琰勾走,对沈明淮摆摆手。
“去贺府瞧瞧小贺。”
王琰停下回头,沈明淮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瞧着一副可怜模样。为何会有一股罪恶感……跑回去将竹蚂蚱交与他,正要开口,不知何处刮来的风,将暮春拉回了冬末。
“勿要忘了你我的合作。”
王琰怔了片刻,方才勾起一抹笑,“沈公子亦该表示表示诚意了罢?上京——”
沈明淮生硬地打断她,“很快便会有消息。”
王琰向李长凌走去,笑意骤敛,“希望是好消息。”
沈明淮往回走,不想在开明桥又遇上了杨景哲二人。
杨景哲双手遮在眉上,仰头远眺,“那悍——”
两道目光如刀子般冷冰冰地投来,杨景哲速速改口,“汗马功劳、精忠报国的女侠呢?”
沈明淮越过他时顺手将竹蚂蚱一塞,与杨绮婴打听道:“听闻扬州桥通万家。”
“何物?”杨景哲拿起一看,跟在杨绮婴后边叨叨,“竹蚂蚱?不是,王琰就赔个竹蚂蚱给我?他们都不是一种东西啊!我就说她得跟我一齐去学堂罢?”
杨绮婴提裙走上开明桥,“小杜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写的便是扬州。沈公子暇时不妨去看看,江南佳景无数,当属此景最叫雅士流连。”
杨景哲两手一拍,“这我晓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前方又是一货郎,形形色色的担子上,有一支竹笛。在葫芦、瓶盏、扇子、牛角、皮鞠各色杂货中并不出众,沈明淮偏偏一眼瞧见了它。
“你可会吹扬州慢?”
杨景哲道:“你可算问对人了!我不会,但阿姐会。她的扬州慢可是全扬州吹得最好的!”
杨绮婴有些许惊讶,“沈公子想学扬州慢?”
“明淮兄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带点什么回去。”
沈明淮眸光落在竹笛上许久,“物什看得见、摸得着,却放不进心里。这个能记得牢些。”
杨绮婴未推辞,“不敢妄言是扬州之最,却也还算拿得出手。沈公子若真想学,暇时到杨府寻我就是。”
沈明淮在杨景哲狐疑的目光中应下,“有劳杨娘子,沈某改日定去拜访。”
天光大好,一辆马车驾着出了城,直往郊外西北方的大明寺而去。
前往大明寺参加浴佛斋会的人不少,王琰与李长凌混迹在信众中,有幸尝了尝这“浴佛水”,实则就是熬制的香药糖水。二人学着人群里的上官语念经、吃斋,始终保持着相对远的距离。直到随信众去放生时,才瞧见沈明淮的身影。
李长凌走近,低声问道:“可有静心的踪迹?”
沈明淮亦放轻声音,“四个月前,天竺佛教确曾与玄弘方丈论佛,不过全寺无人见过静心。”
王琰对这套说辞不大相信,“他潜心此道,竟不曾来过?”
沈明淮的视线始终紧随人群,“上官娘子亦归诚此道,她可能见过静心。”
王琰终于又在信众中找到上官语,她与僧人正在谈着什么。
“她一定见过。”
与众人一齐来到河边,洒水诵经,拈香授法,鱼儿慌慌忙忙地落入河中,念罢“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仪式才算结束。众人往回走不免拥挤,上官语不动声色给王琰递去一小卷草纸,后快步离去。
已近日暮,倦鸟归林,三人到客栈住下,草草用过晚膳,便各自回到房中候着子时降临。梦殊只午时与李长凌打过照面,后不知其踪。夜色沉下来,人声散尽,天地方归万物。
上官语待婢女熟睡,悄然出门。闻声,隔了半刻,王琰亦静声出了客栈。李长凌、沈明淮紧随其后。
三人与上官语碰面,梦殊踩着月光而来,急问:“她在何处?”
上官语拧着细眉,质问王琰,“他怎么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