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辫兄。”
“卞兄?”王琰愣了一瞬,旋即了然,“他们亦追到这儿来了……瘤弟也在?”
沈明淮点点头,“未成。”
若见普远这般容易,他们又何苦帮那陈榆,又何须这串佛珠。王琰提着的心放下一半,那枚环佩再次闯入她的视野。
“这枚环佩,你是如何得的?”
“净璃阁。”沈明淮垂下眸,“对不住……我不知它还有这样的来历,就这般随意地当作你的生辰礼。”
“那便……再制一对好了。”王琰解下环佩拿在手中,“你亦花了不少银子罢?花一份银子,买两个故事,不亏。”
片刻,沈明淮才迎上她的视线,“你说得对,有的东西,银子买不来——一对?”
王琰眨眨眼,一双水汪汪的眸子若藏起那点狡黠,该是最纯善的兔子。
“好事成双。”
沈明淮揉了揉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只无声地笑。
逐渐将市井的喧闹抛之于后,四周静了好些时候,晏府的大门才赫然显现。下马车入内,一路竟未见一丝奢靡之气,陈设再规矩不过。
晏寻将桌上的葡萄拿到身前,一粒粒剥开抛入口中,旁若无人地吃了半串,才擦净手上的汁水,给同样坐在前院正厅的王琰与沈明淮倒了两杯水,又随手提了一串葡萄给王琰。
“姐姐,吃吗?”
王琰唇角微微勾起,“晏公子还是留着自己吃罢。”
“嗯。”一旁的沈明淮端起茶杯,“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不是小——”正待反驳,晏寻记起方才并肩而立,他的确比这男子矮了不止半个头……
“不吃我吃!”
就在这时,晏夫人捧着一个方木盒走进来,盒子里面放着两张泛黄的画纸。王琰将环佩递过去,晏夫人拿着它与纸上纹样仔仔细细地比对,而后向晏寻展开一个释然的笑。
“是……就是这枚。”
“娘……”
晏寻忙扶母亲在椅子上坐下,晏夫人这才拿出帕子拭泪,另一只手上握着合在一处的两枚玉佩,久无言语。
晏寻敛起初见时少年的率性妄为,十分郑重地恳求道:“我知这个请求有些无礼,但求王娘子能将这枚环佩卖给我。”
受困半生,画纸终被风吹到地上。
身着墨绿衣裳的男子弯腰拾起,与另一张图纸一齐卷好放进竹筒中。画这两个纹样可愁了他一个月,如今总算大功告成。风再次拂面而来,男子半束的马尾扬在身后,发丝迎光而舞。
琼琚坊内,男子将一块纯而无瑕的羊脂白玉交与掌柜,连带那两张画纸。掌柜告诉他,制这两枚玉佩须六个月之久,与他的料想相差无几。半载之后,正是他上门提亲的日子。
西南暴动忽起,一纸军令将男子调去边陲,刀剑无眼,他没能见到那两枚玉佩制成的模样。琼琚坊的掌柜曾送信至给男子府中,等了数月无人来取,正要将玉佩摆出来售卖的时候,一粉衣女子忽然出现,拿出绣着缠枝纹的香囊,欲将两枚玉佩取走。掌柜的还道那缠枝纹也忒怪了些,与寻常缠枝纹不同,原是心爱之人的习惯。
“节哀。”
掌柜让她取走了,这是近三个月来,她听到的第一声抚慰。
女子带着两枚玉佩离开上京,嫁与杭州一位当地书商,日子还算凑合,腰间始终系着男子未亲手送出的那枚环佩。只是一年中元,放完河灯往回走之际,人群熙攘,待回过神时,腰间环佩早已不见。翌日一早,她来河边寻了整整一日,一个月,一年,十年,余生岁月,她从未放弃。
女子走遍杭州城所有的当铺,得到的都是相同的答案。临终前,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让方才成为新妇的女儿替她找下去。
女儿生下一子,名唤晏寻。晏寻六岁那年,晏夫人将此事告诉他。小男孩笑得很纯粹,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替外祖母完成心愿。
晏寻穿着道袍回府的那个下午,着实将晏夫人吓了一跳,也许更多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听闻晏寻遇见了戴有环佩的小娘子,她起初不敢相信,在取出尘封多年的木盒那一刻,方才意识到,母亲半生的执念,终能如愿。合上木盒,往事亦止。
“何谈‘卖’字,物归原主罢了。”王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晏夫人对她的直爽很是诧异,“多谢……王娘子应不缺银子,若有所求,我定竭力达成。”
晏寻翘起嘴角,一脸遗憾地与沈明淮说道:“这玉佩不是公子送的么?姐姐当真毫不留恋。”
沈明淮的眸光轻落在王琰身上,“是啊。她道一对比一枚更好,晏公子觉得呢?”
晏寻瞪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重重“哼”了一声,灰溜溜走回母亲身边。
“我数次邀请你都不来,今儿可得让你尝尝我家厨子的手艺——府里来客人了?”
放衙回府的晏瞻大步跨入厅内,与身后的赵参同时止步,“沈公子?”
“晏大人。”沈明淮立直揖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