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跨下马背,手臂甩起氅衣,两步并做一步上阶,与她对立。
“有事?”
“婉儿看雪大,不知王爷是否带伞,故来此侯。”雪扫过屋檐,他身形很高,李慕婉把伞举起些,寒风吹起鬓间碎发,芳香入鼻。
王林接过伞步入门槛,了然于胸她在此处目的,“想问你兄长情况,故而在雪中静候本王归期,侯的不是我,是他的安危。”
李慕婉跟上,被戳破了心思,也没藏,“不知我哥哥眼下如何?”
伞偏向她右侧,左肩黑色毛领落下一层白,“皇帝已答应留他性命,明日便会昭告天下,本王能保他,也得要燕国旧部和百姓安分守己,否则,便死!”
李慕婉停下脚步,没了伞遮,雪落在她眼睫,王林的话提醒了她。若有心之人要挑起两国事端,哥哥性命随时危险,此非长久之计。
“为何不走了?”王林回眸看她。
李慕婉抬头于雪中扯出笑颜,走近伞里,“多谢王爷。”
入夜风雪交加,南苑的红梅挂满积雪,红梅点在白景中,格外显眼。
京城盖上厚厚一层,所见之处皆是白色。
夜幕降临后,南苑上了晚膳,李慕婉与王林同食,桌面上的餐食都是赵国人的喜好,并不合她胃口,她简单用过几口便放筷。
王林夹起一块素菜放入口中,余光看见她的动作,“不合口味?”
“我晚上吃的少。”
王林拿起湿帕擦手,起身立在衣架后,李慕婉过去准备替他更衣,“王爷要沐浴?”
王林背着身,李慕婉看不见他的神色,只见他拿起氅衣,“出去一趟。”
王府书房内,王林约见几位朝中要臣,一直议事到子夜,屋外久侯的许立国正色,与出来的王林禀报,“主子,暗哨发现,咱们刚入京城,除了赵国探子,还有一股势力,不像赵国的。”
“你的意思是?”
许立国说:“一路入京,小许子总觉有人跟着,若是京城的人,又何必从京城外一直跟到这?”
王林思虑片刻,仿若有所察觉,“那便只有一人了。”
“主子,谁啊。”
“吩咐膳房,以后南苑的膳食,每餐必须要有燕国的菜品。”
许立国追上前:“咱们一直用的厨子都是老人了,只会赵国菜品啊。”
“那便再寻!”王林走远。
“得咧,”许立国摊摊手,恍然后追上,“主子还没告诉我,那是什么人呢!”
李慕婉躺在矮榻睡不下,她已至京城,离哥哥明明那么近,却不知他关押所在之地,没有王林命令,她无法出府。观察下来,王府守备森严,暗卫无处不在,更无法与燕云阁取得联系。
当务之急,是要取得王林信任,让他带自己见一面哥哥。
李慕婉思绪涌重地盯着帷幔,眼皮沉重,门推开了,长靴踏出的步子急又重,径直朝矮榻走去,李慕婉隔着帘子,看清烛火中压过来的身躯,帘子重重挑开。
王林面容凝重,表情冰冷,李慕婉怔愣,“王爷,怎么了?”
猛然身躯从被褥里被扯出,她来不及反应,王林单臂扛起人,推开后间,后间是净室,浴池比北川的王府还要大,时刻热着水。
“楚宫外,我记得与你说过,本本分分地做本王的笼中雀。”
“王爷……”
李慕婉俯在他肩头,就着这个姿势,只能瞧见背后的白发,身躯再次腾空,就被扔入浴池里。
李慕婉弓背沉入池底,窒息的感觉将她淹没,再次浮起时,热水淹透了全身,水汽弥漫,隔着朦胧,那身影一步步朝前。
李慕婉还不知何故,晚膳那般温润的人,此刻却如一头脱缰猛兽,眸子含着猩红,似要撕碎自己。
她一步步退,直至身后抵在池壁。
王林胸膛压过水面,擒住她后颈,与北川王府那夜似曾相识,李慕婉仰着头,“王爷怎么了?可是婉儿哪没做好……”
“哼,”王林轻嗤,挑着不明的笑,令人脊背发怵,“让我看看这双眼睛,好生无辜,暗中又藏了多少筹划?”
“婉儿,婉儿不知王爷在说,说什么……”
李慕婉颤着身躯,湿透的衣裳紧紧黏在身上。
“除了你以外,没旁的人再进入京城?”王林揉乱她的湿发,腰后的手掌一转,李慕婉身躯被迫背身,身后力量强压,热气随来,贴着她颈侧,“胆敢妄动,本王不介意都杀了。”
李慕婉撑在石壁的手得了空,拔出那支簪子,还未使出,便已被王林扼住,簪子落入池底。
“想杀我?”双唇咬在耳垂,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触碰她,李慕婉被这举动激得四肢酥软,却又止不住怕。
“不,王爷误会婉儿了。”李慕婉声音哽咽,“王爷若觉婉儿伺候不周,杀了婉儿便是,可是能否答应,答应婉儿,将,将这支簪子交由我兄长……”
眼眶噙着泪,王林手臂再次用力,让她正回身对着自己,他望着那双眼睛,凌乱的面容,楚楚可怜,“本王最恨欺骗!你可曾瞒了什么?”
“王爷明鉴……”一滴泪夺眶而出,紧接着大颗大颗接连不断落下,滴在王林腕骨处,热的他心神烦乱。
他明知李慕婉瞒了,偏就狠不下心,李慕婉捕捉他闪过的一丝犹豫,抚过那缕垂在胸前的白发,性情与三年前不同,她没问为何头发白了,但知他谨小慎微,这三年过得艰辛,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王林用了三年,坐稳王位,让四十万铁骑为自己所用,诸多心酸无以明说,却在这一刻,从李慕婉一双清瞳里,看见怜惜。
“王爷,让婉儿伺候你沐浴更衣吧。”李慕婉双手如春风拂过胸膛,轻解开衣襟,似在安抚这头时刻发作的猛兽。
彼此心知,对方就是三年前杏花村共度劫难的人,却都不曾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