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还活着,受死!”为首的黑衣人剑指王林,一声令下,刺客四面围攻。
“我不去找你们,你们倒是送上门来了。”王林伸出手臂将李慕婉护在身后。
又接过她手里的锄头,飞出时似一把利器,刺穿刺客的脖颈,王林间隙中身手利落接过敌人手中兵器,是一把长剑。
近身与远程同时进击,王林要躲避近在咫尺的招数,还要时刻注意远处的暗箭,他拉着李慕婉不断变换位置。她不会武,游历这年来,倒也不是没给自己留些防身手段,她手伸入怀里,拿出几颗香球。
“退后!”李慕婉在乱战里指挥王林,二人配合默契,王林后退几步立她身侧,眼睛快速扫过,观察林子四面局势。
只见李慕婉手臂用力一掷,香球在林子炸开,漫出紫雾,她拉着王林往另外一条道跑,山里常有猎户出没,她跑的快,王林回眸看向一团紫雾,心有不甘。
他还在思索时,身前力量脱离,光线不好,李慕婉踩空了,王林猛然回神,捞过人倾身接住了她,两人沿着山坡滚落,她被护在怀里,直觉天旋地转,臂弯擦在树枝和山石,痛意钻心,王林却没松开分毫。
好在此处只是小坡,很快便停了,李慕婉缓缓露出头观察周遭,生怕碰到猎户的陷阱,王林抬头关切问:“可有受伤?”
“没,没有。”
“你方才用的是什么?”王林起身,打量周遭环境,确认是否有刺客再跟上。
李慕婉在捡散落的草药,“我做的香球,里面放了我自己研制的迷药,吸入体内后四肢发软,短时间无法运功。”
不仅于此,她还有没用上的,“你身上还有多少?”
“那些人方才进攻身上经脉打开,我丢出的香球雾气受山林风向影响,会加速他们吸收药物,”李慕婉说,“我身上带的足够拖住他们。”
王林眸光一亮,觑着林间的黑,朝她伸手,“走。”
李慕婉收拾好最后一株草药,抬眸茫然无措,“去哪?”
“我带你去杀人。”
诧异一闪而过,李慕婉凝神,果断搭上手臂,顺势而起。
王林原本也没想要逃,那丢在悬崖的尊严,和那些被踩碎的仇恨,他要一笔一笔用血讨回来,眼下他筋脉全通,已经能运功自如,这些人吸了毒气,正合他意。
他们以为自己逃远了,王林偏要出其不备,来个回马枪,杀的一个不留。
林间肃杀再次响起,李慕婉窥在暗处,手里捏着一把长剑,时刻警惕,刺客反击的速度极慢,王林身法利落,松姿在人群里搏杀,像是司空见惯的刀光血影。
李慕婉确定他来头不小,哀嚎惨叫惊起林中鸦,尸山血海遍布林子,血液浸入涸土,滋润娇艳的山茶,山茶淋上血红,在黑夜融为暗色。
只见他踩着首领头颅,“那日你们暗箭伤我,又欺我负伤,断我四肢,我不去寻你们,你们倒是自己寻上门。”
“今日你的下场,便是来日你背后主子的下场。”长剑挑断头领的脚筋,连同削了几十刀非致命伤,双目被剑挑出,王林亲眼见着刺客舔着血液咽下最后一口气。
血染湿了衣袍,黑夜拨云见月,圆月悬在树梢,李慕婉盯着挺拔的背影,看不见王林的面容,也猜不透他的情绪,山林静谧骇然,他在那立了多久,李慕婉便望着背影等了多久。
她抬起的手隔着暗色抚在那仅仅能见的半张侧脸,还是面具遮掩。
月色衬出松姿,王林手中持剑侧身,山风搅动,扫过李慕婉衣裙,久久注视那抹背影。
当心中仇恨堆叠,唯在杀戮中能获得短暂平息,他收起情绪,转身遥望那抹清影,已不再是身后无人。
王林手中兵器脱落,插入血土里,朝李慕婉走去,圆月就在上空,罩在她身上,王林在黑暗深渊中,走近那抹月光。
无声地立在她身侧,双影并排,浴在月光下,面具挂着血滴,王林声音悠长,“回家吧。”
浓重的血腥入鼻,李慕婉转身回眸,随着那抹长影下山。
子夜的小院点上廊灯,李慕婉在备明日的药方,配伍用量都需提前备好。
王林打了几桶冷水,早春的夜寒凉,井水也是冷的,冲在身上时,血迹洗刷,把那些恨意一并带走,当他重新换了衣裳,眸子又恢复成往日的冰冷,不像诛杀时那般血红。
粗布寝衣挂在身上,望着院中忙碌的身影,王林数着日子。
她说要回家,王林带她走出山林,回的小院也是家。
是日,李慕婉又备了药浴,王林浸在药桶里,感受热气入体,昨天握剑和出招的力度明显不够,他在此处养伤已经足够久。
王林出了浴桶,批上外袍,李慕婉从房里捧着一件新衣,举在他跟前,“换上。”
王林没急着接,视线落在衣料上,李慕婉解释说:“昨夜你那身衣裳都染了血,我瞧着洗不净就给扔了,又重新做了一身新的,你试试。”
“多谢。”王林接过。
按照典籍所记,所有疗程做完,他的筋脉也会尽数好转,李慕婉该走了,王林也要回京城。
分别在即,李慕婉给他备了一张药方,塞入他手心,“这是最后一剂药,你记得按时服用,便会彻底好转。”
王林眸底藏起不舍,“多谢。”
这是他与自己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不用记着我的恩,”李慕婉轻松说,“我救了你,你在山上也救了我,往后恐也再无相见之日,就此各不相欠。”
各不相欠?
王林心中酸涩,了然拱手,“告辞。”
两人各自转身,从未问过彼此来历,也不问去处,相逢是缘,无期再会也是命,不必强留。
村口东边,许立国携暗卫并立两列,看见王林后齐整跪地,“卑职参见世子。”
王林翻身上马,抬手间气势擦过风声,眼眸坚定,“回京。”
马蹄绝尘远去,惊起尘埃。
许立国追在后边,“听探子来报,前几日有一批京都来的死侍在边境徘徊,后来却杳无踪迹。”
他策马疾驰,声音飘在半空,渐渐远去,“许立国,我要你去查一个人。”
此时村口西边,隐刃正领着燕云阁暗卫恭候李慕婉,“殿下!”
“王兄等急了,即刻启程燕都。”隐刃替她披上斗篷,李慕婉利落跃上马背,扯紧缰绳,英姿飒爽,惊马蹄起的尘埃落定,杏花村又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