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国识眼色,“婉夫人就是北川王府的女眷。”
“婉夫人?”程羡之目光移过,好一张艳绝天下的脸,尤其身上气质,让人不敢亵渎。
李慕婉礼貌颔首,“见过程将军。”
王林应付同僚中,藤厉神色并不友好,而王林在人群中精准捕捉到藤厉。
李慕婉察觉二人无声的剑拔弩张,王林眸底散出的恨意,如同杏花村半年来所见的那一双眼睛。观察细微的她似有所思,其中定然有着莫大联系。
藤厉是藤家城少主,天赋异禀,自幼集万千宠爱,受城主藤化元器重,与王林一样属少年英才,二人是京城人人口中的双骄,只是王林历经世事,把少年的棱角和英气藏起,更多的是沉稳。
藤厉肆意张狂,无所顾忌,举起的酒杯满覆挑衅,桀骜不驯地扬起声,“呦,不愧是一夜之间灭掉燕楚两国的北川王,好生威风凛凛啊。”
他身侧同僚附和,张狂的笑意载着嘲讽,王林乜斜一眼,不屑与之费舌,丝毫不予回应,踏入宴席与英国公寒暄两句后自顾落座。
英国公:“北川王不负众望,老王爷泉下有知,定会以你为荣的。”
王林:“英国公谬赞。”
不少老将追随过老王爷,纷纷上前恭贺王林,原本皇帝要给北川军摆一道庆功宴,奈何王林不喜繁琐,真心庆贺也好,是想趋炎附势者也罢,他都无心应付。
李慕婉观察宴席人色,王林愿带自己赴宴,只要有出府邸的机会,便能寻机联系隐刃,孤影漫步雪中,引来艳羡目光,贵女三三两两过来打量,李慕婉不识,与众人颔首行礼。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说话之人正是礼部柳侍郎次女,“诸位可听说了?此女便是燕国公主,今日与北川王一同出席英国公宴会,模样倒是生的好,可惜了,公主又如何,最终还不是沦为侍妾。”
李慕婉迈出的步子退回来,从容端庄,不失仪态,“这位小姐所言不对,我此时虽是北川王侍妾,王府敬我一声婉夫人,可我并不因此自认卑贱。”
“亡国公主再如何,也是公主。我想保住的东西都保住了,不在乎旁人如何瞧我身份,值不值得自有成算,无需他人来替我衡量。”
贵女无言以对,只得悻悻离去,“切,国破家亡的阶下囚罢了,装清高给谁看?”
李慕婉暗叹,视线扫过宴席,赵国她不熟,李慕婉想起一人,正是闺中密友周紫虹。
只是她所嫁之人在赵国临水任职,京城遇不上她,若能在赵国相见,也算幸事。
“给你。”沉思时,不知哪来的一位小公子塞了枝梅过来。
“这……”李慕婉抬眸还来不及看清,人影已经走远了。
王林在英国公府寻她时,听见那些贵女的议论,剑眉紧蹙,与身后的许立国下令,“嚼人是非者,该当如何?”
“主子,这些都是世家贵女。”许立国提心吊胆。
“是啊,世家贵女。”王林轻飘飘说,“比之北川王,谁人尊贵?”
“那自然是北川王。”许立国说,“主子可是骁勇善战,空前绝后,手握四十万大军的北川王,除了当今圣上,自属主子最尊贵。”
“聒噪。”王林合眼,许立国此话不假,“自己看着办。”
王林下了令,许立国不敢不办。
三年来,北川探子遍布京城,那收录在王府里,京都各官员往来的罪证,若真呈递大理寺恐已无翻身之日。
李慕婉回眸正巧见他朝这边走来,英国公府花园挖了一条小河,她在桥尾,任寒风打在身上,翩若惊鸿。
王林踏上桥款款而来,风席卷起白发,似落在狐裘的雪。
王林敛起厉色,却也不算柔和,声音森冷,“哪来的花?”
“旁人给的。”李慕婉楞了须臾,也不识得那人。
旁人?她第一日见京城之人,随意就能收了旁人给的花?
王林不作声,抽出她掌心的花枝,随意丢了,步子跨出时似有意踩在那花枝上,碾碎了冬日难得的红艳。
她不知王林怎么了,一朵花而已,也值得他动气,只以为是因藤厉一事,跟在身后也不敢吱声。
出了英国公府,天还早,马车游在街道,李慕婉挑帘望京都街景,白雪累在青石瓦上,刚停半日的雪,又有下的迹象。
“赵国的京城,比燕国京都繁盛,王爷,婉儿能否下去走走?”
王林身姿端正,双手搭于膝头,微微侧头,挑开帘子,“停车。”
许立国随即驭马。
街道立着显眼的双影,李慕婉观察四下,若隐刃等人沿着标记入了京城,此刻正是寻机与自己接头时。
王林与自己寸步不离,她实难寻机,“京城可有玩乐之地?”
忽而见她仰头天真寻问,面上的笑意暖人,王林板起的冷脸缓和些许,睨着许立国,许立国察言观色,“那婉夫人可是问对人了,小许子知道京城哪儿最好玩。”
“你不是北川的么?对京城竟如此熟悉?”李慕婉看似随意问道。
“主子以前在京城住过几年,小许子伺候身侧,自然都熟了。”
“聒噪。”王林视线撇开,斥责道。
许立国收声,以前的他也是京城恣意的儿郎,因着北川军与京城的关系,他留在京城,是免去京城对北川的忌惮,那些年,他与程贤以及一些同窗,驰骋京城,恣意随性,自知哪儿最好玩。
“王爷以前喜欢什么?”李慕婉这会没了怕他的神色,“婉儿也想看看。”
王林俯视她的眉眼,那么真诚,想起夜里呓语的她,心中闪过疼惜。
他见过杏花村的李慕婉,娇俏明媚,灵动照人,她历经国亡,远赴故土,不过是只想与哥哥团聚。
“茶肆。”最终冷不丁蹦出两字。
许立国暗自白了一眼,茶肆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可好玩的地方不够雅致,人员庞杂。
“王爷也爱品茶?”李慕婉欣喜,朝他贴近一些,轻而易举便能左右他的情绪。
“嗯。”
见两人走远,许立国自顾念叨,“嗯个屁,主子压根不爱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