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婉儿,哥哥答应过你,岁岁都要一块过生辰,没能践诺,是哥哥不好。”
“不,不是哥哥的错,是婉儿,婉儿无用。”李慕婉压低声,“明知,明知楚国父子心怀鬼胎,还要执意联姻,哥哥独自守城,婉儿却帮不上忙,还叫哥哥一朝成了囚徒,受人屈辱。”
李奇庆满眼心疼,“傻婉儿,楚国施压,你替为兄解困,方委曲求全,在朝中骗过百官众臣,表明对楚国太子心意,哥哥怎会不知一切都是为了为兄与燕国百姓?”
“若非你让隐刃及时送回密信,叮嘱我做好防备,京都撑不到北川军来的那日。”
“北川军能至燕国京都,可也是你之故?”李奇庆早已猜到其中隐情。
李慕婉不语,便是默认。
“婉儿果敢,遇事不决,当断则断,又处变不惊,方能险象环生,”李奇庆安慰她,“北川军所过燕国之境,未曾踏破一块砖瓦,一株花草,妹妹何错之有。”
“可哥哥在赵国受尽囚困,婉儿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若非婉儿计策,哥哥早已死在楚军刀下,尸首分离,此生兄妹再无相见之日。”李奇庆捏了捏她脸,“好了,不许哭了。”
“北川王待你如何?”李奇庆见王林两回,性子生冷,心思缜密,怕是不好应付,担心李慕婉受其摆布折辱,又不敢过于直白问,生怕破她的自尊。
李慕婉略显心虚,“挺,挺好的。”
“好是如何好?”
李慕婉将燕云阁一事,及楚国一路入赵国经历与哥哥明说,却唯独不提王林侍妾身份一事。
“哥哥放宽心,婉儿无碍,不过赵国此等是非之地,哥哥困于此,只能任人宰割,唯有离开此处,才是上策。”
远处楼塔顶楼,王林手里捏着千里镜,将别苑水榭的场景尽收眼底,肃风滚起厚袍,银发乱飞。
“婉儿,若有机会,你走就是。”李奇庆自知走不了。
“婉儿绝不会弃哥哥而去,”李慕婉无比坚定,“婉儿与哥哥共进退。”
“若无法离开赵国京城,”李慕婉寒眸凌厉,“那便立居于此,却绝非以囚雀的身份。”
天南地北,兄妹俩正事小事都谈遍了,李慕婉靠在哥哥肩头,仰头望向四方牢笼,水榭茶炉滚了又滚,天快黑了。
她舍不得走,李奇庆安抚她,“哥哥许久不曾喝婉儿煮的茶了。”
李慕婉闻声,提裙摆具,笑如春风朝阳,雀跃的还同以前一般,“那哥哥尝尝,婉儿的茶艺可有精进?”
李奇庆细品,一本正经说:“确实长进了不少。”
“王爷也说好。”李慕婉脱口而出,毫无意识。
“王爷也说好?”李奇庆眯眼,狐疑问。
“昂,”李慕婉故作镇定,“北川王喜品茶,喝过几回婉儿泡的茶,也夸呢。”
“你在王府给他泡茶?”
何止泡茶?李慕婉暗想,沐浴更衣、研磨笔墨、侍寝掌灯……
该做的都做了,就差最后一层纱衣未曾撕破,保不齐哪日他不忍了……
“是,他不爱说话,也不近女色,”李慕婉胡乱扯,而后又认真说,“王府除了一个老嬷嬷,就都是男子。”
“是嘛。”李奇庆没再探究,“婉儿安好便足矣。”
天色渐黑,李奇庆喝完茶,顾虑道:“婉儿该回去了。”
李慕婉紧紧挨着兄长坐,抱上手臂满目不舍,李奇庆安抚她:“北川王能安排你到此处与我见面,必然担了风险,今日见着你,哥哥很知足。”
她并非任性,只是难能可贵的一面,时辰一晃而过,下次再见又不知何时,李慕婉不想哥哥担心,扯开笑意,故作轻松,“那好,婉儿改日再来看哥哥。”
李奇庆替她穿上斗篷,戴上帽子,一张小脸遮得严实。
身影踏出北苑,马车早已候在门口,王林坐于车内,李慕婉刚踏上车子,周身便觉被人窥视,王林正盯着自己。
李慕婉心里念着他的好,眸子含着感激之意,车马驶离别苑。
南苑浴池氤氲,身躯泡入热池,李慕婉手里捏着湿帕,朝他走近些许,动作带起池面涟漪,鬓间淌湿了,“今日之事,多谢王爷。”
王林不露声色地移开目光,“别苑有本王亲卫把守,比刑狱司要安全。”
李慕婉心知王林要李奇庆离开刑狱司并非为了自己,而是北川军。
可安排二人见面,他不必做到这般,李慕婉认定那便是为了她。她体贴道:“婉儿替王爷梳发吧。”
银发铺在背后,一半浸入水池任由飘着,王林闭眼,热水流过头皮,冲散疲惫。
翌日李慕婉待在王府后厨,与厨子悉心请教,特意做了几道餐食,王林入夜前回了南苑,餐桌上,李慕婉眼见他动筷,留心他的神色,剑眉微蹙,王林问孙嬷嬷:“王府换厨子了?”
李慕婉与孙嬷嬷对视一眼,小心翼翼试探问:“不合王爷胃口?”
孙嬷嬷说:“王爷,这是婉夫人特意下厨做的。”
王林略带诧异,眉峰稍作舒展,挑眼望向李慕婉,一双眼睛似在问“你做的”?
他又夹了几道菜,一一品尝,李慕婉见他不说话,生怕不合他意,问:“味道不好?”
王林唇角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成。”
他也不是未尝过她的手艺,在杏花村养伤时,每日餐食都是李慕婉备的,只不过饮食简单,这般繁杂费时的烹饪,她还是第一回做,花了不少心思。
“若王爷喜欢,往后婉儿多多给你做。”李慕婉朝他碗里夹了一道鸡汁青笋。
他未作声,李慕婉便当默认了。
只要他得空,每日都会赶回南苑与她用晚膳,李慕婉精心研究了新菜品,王林刚上桌,孙嬷嬷递过湿帕给他净手,李慕婉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入他碗里,温声说:“今日婉儿特意做了酱牛肉,王爷尝尝。”
王林视线瞟在那盘酱牛肉,刚拿起的筷子重重一掷,一言不发起身出了南苑。
寒风入室,李慕婉楞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孙嬷嬷,“王爷这是怎么了?”
孙嬷嬷摇头,“王爷是睹物思人了。”
李慕婉困惑,孙嬷嬷继续说:“王爷还是世子时,最爱吃王妃做的酱牛肉,自王妃走后,王府再不曾出现过这道菜,厨子做不出王妃的味道,王爷也见不得这菜。”
每回见到酱牛肉,王林便忆起爹娘被害,护自己脱困,身中数箭,世仇充满深瞳,他立在雪景良久,掌心攥出血液。
孙嬷嬷未提醒李慕婉,也是想让王林借此能放下心结,可适才反应可知,毫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