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封书信,又如何证明是出自丹阳王之手,”藤化元说,“即便丹阳王有嫌疑,也该由陛下亲自审问,再断定论,北川王怎敢就地斩杀重臣?”
“本王既敢先斩后奏,定不会冤枉了忠臣。三年前,北川军因何败在栖山,李蓝义又是如何将楚军放入赵国境内,对北川军设伏,陛下可也看过此证?”王林抬手,侍从送上罪证。
烨璟压抑内心波动,翻阅那些罪证信笺,王林目睹他变化的一举一动,烨璟看似镇定,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平息后再问:“北川王这些信笺,从何处来?”
“三年来,北川不曾忘却那一场耻辱,”王林说,“陛下且说,丹阳王通敌卖国,陷害忠良,该死与否?”
殿内其余官员唏嘘,立在人群的谏议大夫列出队列,“启禀陛下,京城这几日有孩童传唱歌谣,这些歌谣传到酒肆茶楼,被百姓广而议论。”
“议论什么?”
“此事也是方才收到奏折,”谏议大夫说,“民间传言,三年前栖山一战,是陛下授命丹阳王,放楚军入境,只为北川以兵败之由,彻底失势,朝廷方可收回北川兵权。”
众人闻言更是惊恐,烨璟将手中折子重重一掷,“一派胡言,去给朕查,此等言论从何处传出,胆敢挑拨朕与北川的嫌隙,朕要治他个污蔑君主之罪。”
王林轻嗤,打破众人的议论,烨璟望向王林,“北川王不会当真信了此等谣言?”
“陛下,此等谣言只会离间君臣之心,臣怎会轻信,可丹阳王通敌罪证确凿,臣先斩后奏,越过皇权,确有不妥。”王林俯首。
丹阳王通敌,王林查抄丹阳王府,本是除恶务尽,虽有不妥,顶多小惩大诫,民间却在此时有了皇帝清算北川的言论,若皇帝再严惩王林,无疑坐实此事。
烨璟不得已下令:“李蓝义与楚军暗通款曲,证据确凿,北川王斩杀奸逆,是替朝廷除奸,肃清朝堂,至于北川与丹阳的联姻,就此作罢,朕择日再替北川王择王妃人选。”
王林上前一步,“谢陛下体恤,不过,北川王府昨夜已经迎娶了王妃。”
众人一听更是疑惑,藤化元率先说:“北川王把丹阳郡主娶了?”
王林眉心微蹙,而后又透出笑意,“回陛下,北川王府的王妃,是李慕婉。”
众人震惊,面面相觑,藤化元唇角挑起老谋深算的笑意,似堪破了王林的举动。
楚军动荡的奏折偏偏在这个时候入了京城,又偏偏北川王查抄丹阳王府后,民间有了这等离间君臣之心的流言。
王林断可摘得一干二净。
他清算了丹阳王,此后只剩藤家与北川两大阵营,皇帝要想掣肘北川,短时间无法再提拔出一个丹阳王,便唯有藤家可用。
*
藤厉坐在自家庭院,赏着木姬的琴声,“丹阳王都着了王林的道,此人心机深沉,谋算胆大,皇帝也当真是不敢拿北川的错,不过李蓝义死了也好,藤家的把柄再无人可知。”
木姬双目无神,像个傀儡木偶,任藤厉磋磨,奏的琴音不带往日灵气。
“北川王府迎新人,若你妹妹当初如太爷爷的安排顺利入了王府,如今怎么也算的上是个侧妃了。”藤厉手里擦着匕首,“而你,也该远走高飞,不受京城囚困之苦。”
木姬说:“藤少主,要如何才肯放了我?”
“王林杀我藤家人,断我藤家臂膀,本少主定要他百倍偿还。”
“北川王能在京城杀了丹阳王而不被皇帝问罪,焉知他不会用同样手段,清算藤家?”木姬琴音戛然而止。
藤厉酒杯一掷,“王林没有这个命,我要他死!”
王林从昭贤殿回到王府已快午时,李慕婉在院里剪花枝,府里的喜绸未撤,她还没把成婚的消息告知李奇庆。
一早醒后,王林不见人影,而今日本该是他与丹阳郡主的婚期,昨夜王林在榻上说的话,李慕婉还未理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转身撞见那笑意洋洋的少年郎,“你回来了。”
王林瞧出她眼神里的忧心,“睡醒了?在想什么?”
李慕婉问:“你没去丹阳王府,那这亲事是退了,还是?”
许立国在一旁笑,“主母,丹阳王府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
“我进去与婉儿细说。”王林扶着她入屋,夏日清风舒爽,屋内的窗全都敞着,李慕婉煮开茶,悠悠落座,王林手臂不知不觉绕到她身后,给她捞过来,挨着自己坐。
见他不说话,李慕婉被困在怀里,“发生了何事?”
“昨夜北川军查抄了丹阳王府,”王林捏起茶盏,很是随意饮入一口,“送去的聘礼并非聘礼,而是取他李蓝义父女人头的刀刃罢了。”
李慕婉略微震惊,转念再想,这是王林能做出来的。
“是以,你从皇帝赐婚开始,便已经想好了?”
王林说:“我在京城逗留已久,目的就是等李蓝义入京,丹阳王的账算了,还有藤化元的。”
“你要返回北川?”李慕婉惊呼。
“我是北川王,本不该在京城滞留,原先是因燕楚两地管辖一事方才留在京城,后丹阳王入京,我便多留时日。北川要回,仇,也要报。”
李慕婉眉色渐愁,心事重重。
王林察觉,搂紧她,“你我已是夫妻,跟我一起回北川吧。”
李慕婉轻推开他,神伤道,“哥哥还在京城,婉儿不能走。”
握着茶盏的手抓起她手腕,摁在自己胸口,“婉儿,我能带你走,但是兄长还不能离开京城。”
“我知道,”李慕婉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你愿意跟我走?”王林惊喜。
“嗯,”李慕婉点头,“但不是现在。”
王林眸子的光逐渐暗淡,搂紧的手臂也松开些,李慕婉有自己的打算。
王林说:“婉儿有自己的谋划,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自知不该让我的目的,用你的谋划来成全。是以,婉儿,与我敞开心扉,我们共谋大计,可好?”
李慕婉略怔,“如今楚地不稳,燕州已有马良镇压,短时间内不会动乱,赵国重心该是面向楚地,若倾北川之力,恐藤家城背后动乱,三年前栖山一战再现,于北川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王林,你要回北川,婉儿助你。”她仿若谋士,引着王林,她口中的回北川,并非仅仅是此身站在北川的领土。
王林望向窗外,微风徐来,扫起他的银发,王林未语,指尖轻抬她下颚,又是落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