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是寒凉,南苑正屋内煮了茶,李慕婉围炉写字,狼毫笔触柔顺又具力量,她的字迹干净顿挫有力。
王林踏入南苑,烛火下灯影绵延,裹着那道清冷的影子,他立在门前注视了许久,才舍得踏进去。
“习字呢?”
“你回来了。”李慕婉抬眸,却没停下蘸墨的动作。
王林绕在她身后,移着椅子坐下,双臂环过她的身躯,抓住她的手腕,“婉儿在写什么?”
“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李慕婉念道,那落在纸上的眸子看清一行字。
“婉儿写的是?”
“赵国百年来,能配得上此诗的,仅有一人。”李慕婉搁下笔,“曾经的北川王,老王爷。”
王林听她提起父亲名讳,眼神微变,松开了李慕婉的手腕,她又提笔,“婉儿还想再写一句。”
“什么?”
“吾生幸逢燕国定,祸乱初平战已止,东风一夜拔根起,长江无依,南北无依,得君留一席,惶惶而定。”李慕婉落笔。
王林见她一笔一划写成,最终那眸子的神色也逐渐温柔,他撑在案几,从怀里拿出那支刻好的白玉簪,“波斯进贡了几块上好的白玉,皇帝做诛杀丹阳的赏赐。”
她卸了首饰,素净的一身寝衣,盘起的发毫无装饰,王林蹲下身,望着她,把那白玉簪插在一侧,抚着她的轮廓,“这白玉干净,衬你。”
“王爷自己刻的?”李慕婉拂过簪子的纹路。
“喜欢吗?”
她从案台侧出身,抓起王林的手,掌心有不少划开的伤疤,是雕刻这簪子留下的,“喜欢,王爷的手疼吗?”
“婉儿若喜欢,以后我都给你刻。”王林一脸欣慰,笑意把疲惫驱散,他就着她膝盖的高度,抱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膝头,像汲取力量一般,就仿若自己抱着一块干干净净洁白无瑕的玉,地牢染的血腥在热气里散开,李慕婉便知,他从地牢回来的。
“婉儿侍奉王爷沐浴吧。”
那被她化掉的煞气,随着水雾消散,王林坐在矮榻,抱着她谈起政事,李慕婉抬臂给他擦湿发,面上专注听着,脚却不老实的往上移。
“不日便要离京,我知婉儿最担心什么,兄长在京城,自会安然无恙,这是我给婉儿的承诺。”王林注视她的神色。
李慕婉擦发的动作顿了须臾。
王林继续道:“燕州一年的银矿,便可抵楚国一年的国库入账,楚国当初便打了这个主意。”
李慕婉收起帕巾,“燕州不缺银子,缺的是铁骑和粮食,楚国多年来垄断战马,燕州有银子却很难培养一支如北川军这般不可匹敌的精锐,他们自知燕州没有强悍的兵力,才敢打这主意。”
“楚国明知燕州已臣服朝廷,此番还敢挑衅北川,不是破釜沉舟便是留有后手。”王林道。
李慕婉道:“王爷与楚军交战多年,应最了解是因什么,依婉儿之见,八成是后者,王爷觉着呢?”
“吾妻与我,心灵相通。”王林欲要俯身压上。
“王爷想说什么?”李慕婉身躯后仰,双手撑在后边,那脚尖已经缓缓移在了他的胯/下,她挑起眉,王林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不安分的躁动,似在撩拨他。
忽地捏住她的脚踝,目光垂涎盯着她,“婉儿确定要在这个时候惹我?”
李慕婉状若无辜,“王爷冤枉人,婉儿在与你说正事呢。”
手里捏着的脚踝缓缓抬起,他的掌心有一层常年握枪的厚茧,掌心的温热移到她脚底,捏住了。
只见他缓缓抬起,那张凌厉的面颊贴上脚背,李慕婉明显感觉到他脸颊上的温度,可王林却觉她的脚很冷。
“婉儿怕冷?”
“燕州不下雪。”李慕婉自小便怕冷。
只是脚背停留的温热缓缓移到了脚尖,他的唇凉的,“我给你捂着,就不冷了。”
那股细丝般的痒意传来,她往回抽,“王爷。”
“喜欢玩?”王林府首贴在她脚尖,抬眸看着她。
他捏着脚的手用力一拉,便把李慕婉扯入怀里,又压身将她摁下,手用力撑开她的双/肢,脸埋了下去,李慕婉腰身一颤。
“王爷。”
“是婉儿先惹的我。”闷住的声音透出,很沉。
金铃帐又响了!
*
楚军旧部势如破竹,北川军退回栖山境内,皇帝下令,要藤家城与北川一同出兵平息。
军队出了京城,李慕婉坐在马背,与王林并驾齐驱,她此刻离了京,却与开始想要的不一样。
大军抵达北川境界,行军条件艰苦,王林怕她不好受,一路上倾其所能,给她最好的,夜里休憩的军帐,他躺在榻上,搂着李慕婉,掌心捂着她的耳朵,隔开那些林间的喧叫,李慕婉感受他的气息,渐渐入睡。
入了北川,王林并未与军队一同北上,而是嘱咐程贤领军,自己带着李慕婉前往边境,李慕婉被裹在他的斗篷下,钻出半颗头,“王林,主将不可离军,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婉儿便知。”
他策马行至一日一夜,在一处村子驻马,李慕婉下马巡视周遭环境,村口那棵百年银杏树缠着千丝藤蔓,“杏花村?”
李慕婉转回身,抓住王林手腕,“这里是杏花村,怎得来这?”
王林微微挑唇,“婉儿,你就在此处等我,待我凯旋,再来接你。”
李慕婉目露困惑,“不是说好一块回北川么?”
“此行危机四伏,皇帝要藤家一起出征,不仅仅是想要平息楚地之乱。”王林推着她腰枝往村子走,“北川城内若乱,我远在交战场,无法顾及你,让你独自留在北川城我不放心,此处最为安全,你又熟悉。”
“婉儿,在这等我回来,可好?”
王林害怕三年前的事情再次发生,北川城内也不一定就全然安全,李慕婉不能安置在王府。
二人行至曾经住过的小院,那棵枇杷树苍翠,小院无人居住,却不曾有杂草丛生,更像有人悉心养护,李慕婉仰头望着他侧脸。
王林既已有了安排,便是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她随军北伐,是给王林徒增忧心,李慕婉善解人意说:“好,我在杏花村等你归来。”
三年前二人各自离去,王林着人打探李慕婉身份后,便又遣人买下这个院子,三年来定时有专人看顾,庭院无杂草,屋舍无旧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