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不信,明明说好了的,师父会来接她,他不来,李慕婉也能自己回。
“师父不会骗婉儿的,师叔,你一定是听错了。”李慕婉准备御剑离开,瑶阳拦下她,耐心道,“婉儿,师叔请你一叙,可愿意?”
“若婉儿相信师父会来,那便在此处等,师叔陪你等,好吗?”
暖霞照着长乐殿,看守的弟子都退下了,瑶阳望着出落得端庄的少女感叹,“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婉儿都长大了,想来第一次在天元门见你时,才这么点个儿。”
瑶阳比划着腰下的位置,李慕婉专注听。
“瑶阳师父待婉儿好,婉儿都记着。”
瑶阳说:“今日师叔教的人伦纲常,婉儿学进去了,对吗?”
李慕婉:“男女有别,需有分寸。”
瑶阳:“那婉儿认为师父算不算男子?”
李慕婉:“算啊。”
瑶阳:“婉儿与师父之间,可需要守礼?”
“自是要的,”李慕婉口中的礼与瑶阳说的并不是一回事,“师父养育婉儿,恩重如山,婉儿理应敬重。”
“除此之外呢?”瑶阳抓住她的手,暖心说,“例如男女之间的举止?”
李慕婉歪头思索。
瑶阳继续说:“扶光可否未经你意,牵婉儿的手?”
李慕婉:“不可,此为越矩。”
“婉儿说得对,此为越矩,”瑶阳说,“那与师父呢?”
李慕婉很认真思索:“师父?可以。”
瑶阳困惑:“为何师父就可以?”
李慕婉也很认真:“因为是师父啊。”
瑶阳:“可师父也是男子啊。”
李慕婉低头沉默片刻,思虑后说道:“婉儿自小就与师父亲密无间,师父是婉儿世上最亲的人,自不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礼数,婉儿不觉有何不妥。”
“那你师父也这般认为吗?”瑶阳说,“他可曾避讳过与婉儿接触?”
李慕婉自认没有,回答的很果断,“不曾。”
夜幕降临,李慕婉还没等到王林,瑶阳问,“婉儿还要继续等吗?”
“师父会来的。”李慕婉说,“师父不来,我自己也能回去。”
王林坐在冷清的院子,灯笼任风戏谑,李慕婉不在的桃林,夜晚只剩风声,和那山谷传来的野兽嘶鸣,杯盏划破的掌心血凝固了,伤口却未理会,那心口似有一把刀在不断扎入。
他当真忍心吗?舍得吗?
桃林一阵猛风吹过,不见踪影。
“可若是你师父,要把你留在这呢?”瑶阳说。
李慕婉不信,笑了笑,“师父不会的。”
瑶阳心情沉重,怕她知晓真相后难过,“婉儿,你今日必须要留在长乐殿,即使你不愿,但师叔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你或许现在不会明白,以后也会理解。”
“瑶阳师叔,”李慕婉察觉长乐殿设下结界,她出不去,“让婉儿回去,师父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瑶阳背过身,不忍道:“并非师叔要留你,是你师父要留你。”
静谧的长乐殿听不见杂音,唯有瑶阳留下的,李慕婉不愿接受的话音。
“不会的,师父不会丢下婉儿。”她不断试图去打开结界,灵力渐渐耗竭,鬓间湿汗涔涔,瑶阳负手立于宫檐翘角,望着那身躯一遍遍被结界震开,她双手见红,指尖滴血,目光坚定。
瑶阳掌心捏紧,摇头深叹,夜空划过一道光线,于月色衣袂飘飘,气息压在长乐殿,他心念一动,大袖一展,结界消散,李慕婉于朦胧月色下,瞧见山门台阶外的白衣仙人。
“师父……”那张疲倦覆盖的小脸终是露出笑意,托着身子拾阶而下,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长阶,“婉儿就说,师父会来的。”
王林目光一定,身影虚虚从山门外瞬移闪过,最终定在李慕婉踩下的那块长阶,她声音哽咽,“师父,你说过,就算旁人不要婉儿,你要的!”
“师父有事,来晚了。”这是他第二次解释。
李慕婉带着哭腔的声音穿破寂寥的夜,渐而憾天,委屈得撕心裂肺,眼眶积攒的泪大颗大颗不受控制滚落,像被遗弃的生灵,扑进他怀里,“师父,别丢下婉儿……”
热泪滚烫流入他的衣襟,王林心如刀割,“不会的,我保证。”
高处一直窥视的人,露出复杂的神色,身影消失在月下。那无人能明,冥冥之中注定的羁绊,又岂能是这么容易斩断的。
瑶阳释怀,嘴边扬起笑意。
而一直在天机阁算尽天机的钟疏长老,眸子定在八卦阵的一处方位。
“此乃大凶之兆!”
八卦阵转动,钟疏施法打开天机阁楼顶以观天象,却被阵法反噬,口吐鲜血。
这是时隔十六年,他再次被天象反噬,钟疏长叹,“天机不可泄露……”
“窥天机,算人命,终得反噬……”钟疏再次施法,屋顶阵法合上。
“婉儿以为,师父当真不要我了。”李慕婉坐在长阶,王林替她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