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在旧图书馆后巷被“教训”的消息，像滴入油锅的水，在圣樱学院内部小小地炸开了一圈。

版本众多，但核心都指向陆昭招惹了不该惹的人，而F4中的周、李二人出面“维护了秩序”。

陆昭带着嘴角的淤青出现在教室时，周围的空气都带着窃窃私语和明目张胆的排斥。他眼神更冷，脊背挺得更直，像一匹受伤却更加警惕的孤狼。

他没有证据指向江肆，但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被完美陷害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

厉沉舟对此的反应是冷哼一声，对助理吩咐：“看来有人还是没学会这里的规矩。盯着点，别让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再靠近小肆。”

他甚至觉得周、李二人做得不错，省得他亲自出手。他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江肆手中，语气是独有的温柔：“别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心情。”

江肆捧着牛奶，小口啜饮，温顺地点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谢知遥则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江肆周围。

有时是在琴房，江肆“听”他弹奏那些充满不安和撕裂感的现代乐章；有时是在画室，谢知遥甚至会拉着江肆的手，让他触摸未干的、纹理粗糙的油彩画布，美其名曰“感受艺术的质感”。

“恐惧、愤怒、伪装…这些情绪其实都有颜色和温度，你说呢，江肆同学？”谢知遥的声音带着慵懒的试探，指尖几乎要碰到江肆的手腕，感受那皮下冰冷的血液是否真的会因艺术而沸腾。

江肆总是适时地缩回手，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仿佛不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心里却在冷笑。

谢知遥的探究在他眼里如同孩童的游戏，但他不介意偶尔陪玩，毕竟这也是他完美伪装的一部分，甚至能利用这份“特别关注”来淡化其他嫌疑。

真正的威胁，来自顾凛。

监察者的骚扰变本加厉。那冰冷的声音不再仅限于警告和嘲讽，开始带上实质性的干扰。

一次理论课上，老师正在讲解复杂的金融模型。江肆虽然失明，但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和心算能力，一直是这门课的隐形优等生。

当老师提出一个极难的问题，教室一片寂静时，顾凛的声音如同冰锥刺入江肆脑海：

【第三排穿蓝裙的女生正在偷看她的男朋友，她心跳加快了。窗外的云层厚度变化导致光照强度下降了。而你，正在心里默算的答案，小数点后第四位是7，对吗？】

江肆正在心算的流畅思绪猛地一滞！这种毫无意义的、庞杂的、瞬间涌入的冗余信息流粗暴地打断了他的专注。

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虽然立刻重新集中，但那一瞬间的停顿还是被讲台上敏锐的老师捕捉到了。

“江同学，你有什么思路吗？”老师温和地问，带着鼓励。

所有人都看向他。

江肆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顾凛的杀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茫然：“对不起老师，我刚才…有点走神。”他微微低头，显得十分懊恼。

周围立刻投来同情和理解的目光——一个盲人，能坚持听课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有顾凛，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笔，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满意。

他在测试，测试江肆的承受极限，也在享受这种一点点破坏对方完美伪装的过程。

【看，一点点干扰，就能让你露出破绽。】顾凛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你完美的面具，也没那么坚固。】

这还只是开始。

又一次，江肆在厉沉舟的陪伴下穿过中庭。凌烬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声音再次响起：

【你右前方三步，地砖有0.1厘米的松动。厉沉舟的领带夹微微歪了2度。你的心跳，在我经过时，加快了。是恐惧，还是兴奋？】

几乎是同时，江肆的盲杖尖端果然微妙地磕绊了一下那块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地砖，身体猛地向前倾去！

“小心！”厉沉舟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捞回怀里，紧张地检查，“怎么了？绊到了？”

“没…没事…”江肆靠在厉沉舟怀里，脸色有些发白，这次不是装的。

顾凛不仅能干扰他的精神，甚至开始利用对环境的极致观察来制造微小的“意外”，逼迫他露出马脚。这种无处不在、精准无比的窥视和操控，让他感到了久违的、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而顾凛，早已走远，背影冷漠，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你的反应很可爱。】冰冷的声音延迟一秒传来，带着恶劣的愉悦。

江肆埋在厉沉舟胸前的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弱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杀机。

不能再等了。

顾凛必须立刻处理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近距离接触凌烬，并且能动用“任务者”力量而不被这个世界规则立刻排斥的机会。凌烬作为监察者受到的限制更大，这就是他的突破口。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到来。

——

学院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名流云集。这种场合，江肆作为厉沉舟的未婚妻，必然要出席。

他穿上厉沉舟为他挑选的白色礼服，像一件精致易碎的礼物，被厉沉舟小心地牵引着。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嫉妒的、同情的、审视的。

他也“感受”到了顾凛的目光。那个男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阴影里，像一座冰雕，与周围的浮华格格不入，但存在感却强烈得让江肆无法忽视。

还有陆昭。他也被陆家要求出席，穿着昂贵的礼服，却像被套上了枷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场内的虚伪，尤其在经过江肆时，那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