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顶端恒定闪烁的红灯点停顿,Fox沉默良久,向来温柔的电子音都轻得像落雪:“对不起,可我随时都在。”
钝圆的指甲掐陷掌心,旦念安用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只觉得多半是着凉受冻。
他撑着桌子起身,转身迈进电梯,软糯的声线藏不住的失望劲:“回北部基地吧。”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Fox听。
“你的状态很差。”Fox的语气头一次不加掩饰的焦灼。
电子监控检测到旦念安已在低烧边缘徘徊,更别提本就偏白的脸颊此刻毫无血色,唇瓣泛着病态的浅紫色。
况且他今日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夜风雪中长期骑车,原本孱弱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需要多休息、不能再次冒险外出。
“不用你操心。”
哪怕旦念安都晕成这样,还是倔强得嘴下不饶人,整个人像是跑完1000米般虚脱眩晕,只能扶着冰冷的电梯壁大口喘气。
电梯平稳抵达一层时,他想抬脚,却发现小腿迈不开。起初以为是自己都病得如此沉重了么?
怎知他低头望去,才发现是机械狗咬住他的裤管,固执地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昏黄的灯光投下,绵长的眼睫阴影遮住了旦念安眼底的无奈与疲惫。
他心知肚明。
Fox知道所有真相线索,却始终冷眼旁观,就是要让自己四处碰壁地去查。他已经对它有所抵触,可在皑皑白雪的孤岛上,遇到问题还是要求助与它。
没有人能在格林兰岛上独自生存。
万般无奈涌上心头,旦念安瘪了瘪嘴,带着几分委屈:“干嘛啦。”
“暴风雪来了。”
Fox的声音难得带上警告的口吻,“极夜降临,暴风雪导致信号紊乱不稳,外面一片漆黑不说。你沿途留下的所有荧光标记与雪地车辙,已被暴雪掩埋掉。如果蛋蛋返程偏离路线,孤无外援便是必死无疑。”
“我建议你留在基地过夜。”
话都说完了,机械狗还是死死咬住他的裤管不肯松口,就怕人下一秒冲出基地。
旦念安默默看着紧绷的机械狗,心底无奈好笑,幸好裤管面料结实耐磨,不然兴许会咬出洞来。
极地天气从来都是诡谲多变。
上一秒蓝天万里,下一秒刮起暴雪狂风。通风管道灌入寒风,发出低鸣的呜咽声,漫天飞雪砸在玻璃上,声响不已,这场猛烈的暴风雪毫无预兆地席卷整片冰原。
这些在基地内部的旦念安都能听见。
哪怕心底有千万个不情愿,他也清楚没有返程的可能。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只能妥协,满脸都是很不情愿:“放开我,我要去上个厕所。”
公共卫浴是整个基地唯一避开监控的死角。在旦念安的“怒目”下,机械狗也不敢跟进来。
人在寂静的时候反而大脑特别活跃。他越过带有烟头的隔间,找了一处干净的马桶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刚捡的资料跟笔,翻开背面开始头脑风暴。
首先,南北部基地都不缺食物、设备运转良好,且都有大量打斗痕迹;是否因为误食变质食物导致有人出现幻觉,然后一个接一个倒下呢?
“可没有尸体。”他重重的画上问号。
又或许众人害怕引发传染病,就驱车运送遗体到很远的地方扔了。可这又跟游戏玩家死亡后不存在尸体的规则相悖。
亦或者是两边的人突发遇到什么事,需要撤离基地?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物资跟私人物品都在,这个推论自然被推翻了。
南部基地没有个人宿舍,散落在外的个人物品反倒成为他的线索。
讲道理,他也害怕真的见到尸体怎么办,玩了这么久副本都未直面面对过亡者躯体,现在基地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任谁都会害怕。
简直就像一个义庄。
可无论如何,这种事总要有人去做。
旦念安咬着笔尖,决定明天天亮便驾驶除雪车清理基地周边,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尸体。
他整理完所有思绪,用温水洗过把脸,只见镜面上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自觉来到这里后总是很嗜睡,在极夜的情况下人类也想冬眠。
踏出卫生间那刻,一直伏在门口的机械狗立刻起身,乖乖跟在他身后,头上的传感器“滴滴滴”作响,细致地扫描着他全身情况。
“你在干嘛?”旦念安弯腰,干脆双手把沉甸甸的狗拎起来。
这泛着金属光泽的东西还在不停地扫描他。
耳麦里沉默半响,Fox才轻声发问:“蛋蛋你…有没有做过检查?”
“什么检查?”旦念安满眼懵懂,歪着头反问。
“指检。”
两字落下,他愣了几秒才懂这词义。脸颊瞬间爆红,血色席卷整张苍白的脸颊,少年又羞又恼,大声嚷嚷道:“我才没有痔疮——”
窗外肆虐的风雪暴响,彻底盖住他窘迫又清亮的呐喊。
室内暖烟徐徐升起,一盒“水底捞”自热火锅正静静升温,上面还放置着旦念安去速食里扒回来的“有穷大鸡腿”在加热。
他闲来无事翻起这间图书馆的藏书,大半都是晦涩难懂的英文与挪威语,虽然挪威语也是由字母构成,但他全然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