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叶濯一直睡到大中午,他这一觉睡得舒服,清醒之后又翻身眯了会儿。
他突然睁开眼。
面朝墙,可距离却相隔两个展臂的距离。
位置不对。
他翻身坐起,只见他的被子不知道怎么踢的,卷成一团窝在墙角。
他指尖拈着被单。
所以他盖的是谁的。
“醒了?”
屋子里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慵懒带着笑意。
叶濯眼眸还带着水雾看过去时似水柔情。
只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
“抱歉。”
单燮没应,把瓶子里的兰花拨正,手上残留了一点兰花香。
“洗漱一下吃饭。”
还剩一半的行程要走,三人吃饭没花太久时间,当晚就到了千星楼。这次有单燮带着,他们没走鬼山,直接坐着马车从结界穿进入踏杏庄园。
下了马车抬眼就是橙红的柿子像灯笼一样挂在白雪下。
丹柿小院。
单燮扶他下马车。
浮丹躬身行礼。
“大人,楼主。”
坠梦晃着铃铛下车拉他去卸麻袋。
丹柿小院只有单燮住,浮丹接替了傀儡的工作赶着马车调头卸行礼,坠梦不想留这也跟着一起。
叶濯从柿子上收回目光。
“溪亭呢?”
“这么急。”单燮摘了个火晶柿子,他个高,摘下来时垂下的雪落在他的肩头,铺了薄薄一层。
“尝尝,我自己种的,有几百年了。”
叶濯看了眼没接,单燮就把柿子拿去冲洗干净才给他。
这次他接了,柿子又脆又甜无丝无核。
他吃得有点快,汁水不小心流到手上,单燮给他递了手帕让他擦净。
他又连摘了两个,两人坐在小院里一个吃一个看。
等叶濯吃够了单燮才带他进屋,不是正房。单燮带他走过围廊,去了他专门锻造的房间。
房间里东西很多但整理得当一点不显得乱,其中许多材料都只用了一小部分,卖出去估计价值连城。
叶濯在桌子的刀剑架上看到了自己的溪亭。
溪亭依旧,剑柄雪白发出冷玉的光芒,剑身通体是银色的有些透明,古朴晦涩的咒语细密的刻在其中,只能从点点凹凸摸出大致纹路。
单燮在剑柄处绑了剑穗,红色的细长剑穗垂落到桌面,中间串着四粒红豆,像是在白雪上滴入滴血。
剑柄处有一个暗红色小凹槽,这是之前所没有的。
单燮把剑递给他,说。
“取一滴血滴进去,就完成所有工序了。”
叶濯指腹摸了一下凹槽处,里面的红色成半凝固状态。
“这是母亲给我的。”
叶濯垂着眼,修长的睫毛下浅色眼眸上覆着层水雾。
朦胧。
他突然开口,平静说。
“是吧,哥。”
却波澜不惊。
单燮看清了他的眼睛,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良久后回答。
“是。”
叶濯没再问了,指尖擦过剑刃划出一道血痕,血珠如同串联的丝线一样流进凹槽。
凹槽处被填满,亮了一下。
单燮握着他的手把伤痕修复。
“脑中的封印,你能解开吗?”
叶濯看着他手上小心的动作没有抽手。
第一次见面,单燮借着查看小镇记忆触碰到了封印。
在那之前,叶濯就知道了自己被封印过记忆,只是记忆的内容他记不清。
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一样,很陌生。
“怎么想起来的?”单燮的尾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叶濯没听出来,回答。
“之前参加了一个比赛,误打误撞。”
叶濯只简单解释了两句玄天大赛。
单燮了然。
“那块石头是你母亲的心脏。”
母亲。
很陌生的词汇,叶濯顿了一下继续说。“所以能解开吗?”
“可以。”伤口早就修复好了,但单燮一直没松手。
“很痛苦,忘了会好些。”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主动说的原因,那段时间,是他不愿回忆的噩梦。
“已经忘很久了。”
他该想起来了。
单燮听明白了,没再多说。
叶濯视线落在裹住自己手上的那双手,有一点粗糙,但很大很温暖。
是热烈跳动的心脏。
几百年前他就应该感受过。
但他已经忘了。
“会记起来的。”
单燮对他说,他靠近叶濯,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的呼吸交错。
单燮手揽着他的后脑勺靠近自己。
“闭上眼。”
睫毛轻颤,缓缓闭上。
单燮的灵力像丝线一样裹挟住叶濯,叶濯下意识有一点抗拒。
丝线隔着缠绕住他的身体,圈住他的五指。
“别拒绝我。”
上盛鬼年——
竹林随着微风摇晃,太阳高照,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少年一身黑衣速度和兔子一样快。
“师娘!”
男孩声音干净清透,朝气蓬勃。
白墨被吓了一跳,刚扭头就见到一个黑影抱住自己。
她松了口气轻敲他头。
“吓死我了你,又跑哪玩了?”
“你师尊正到处找你呢。”
单燮动作一僵,脸埋到她肚子上不敢动了。
白墨眼里噙着笑,。
“这会儿不在这。”
“嘘,小点声师娘。”单燮又机灵起来了,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
“我刚偷跑出来的。”
白墨拉着他坐到石凳上不太赞同道。“怎么又偷懒,你师父让你修炼是对你好。”
“是是是……”单燮捂住耳朵,这些话他都要听吐了,他也还是回应那几句。
“修不修炼对我又没什么用,我天生吸收不了灵气,根本用不出灵力。”他谄媚的给白墨捏肩捶腿。“就让我混吃等死得了吧。”
他咧嘴露出大白牙笑,反正白墨拿他没办法。